皇帝扶苏的决策,一如既往地雷厉风行。
在易小川的“非战”战略得到批准后,整个大秦帝国,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便立刻围绕着“东方使团”的筹备工作,高速运转起来。
革新院,作为此次行动的总指挥部,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忙碌。
一箱箱专门为此次远行烧制的,印有大秦黑龙纹章的精美瓷器,从景德镇运往咸阳。
一匹匹薄如蝉翼,光彩照人的顶级丝绸,从江南的织造坊,源源不断地送入国库。
咸阳学宫里,最博学的学者们,正在将《论语》、《道德经》以及易小川口述的《几何原本》、《格物入门》等典籍,翻译成不同的文字版本。
公输班和他那群已经成为技术狂人的徒子徒孙们,则在皇家科学院里,夜以继日地打造着各种令人惊叹的“奇技淫巧”,准备作为礼物,去“降维打击”一下那些西方蛮夷。
整个咸阳城,都沉浸在一种积极向上,对未来充满了无限憧憬的乐观氛围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遥远的西方,投向了那条充满了财富与机遇的丝绸之路。
然而,就在整个帝国的战略重心,都聚焦于西部时,一则来自遥远东海之滨的,毫不起眼的微末异闻,却被韩信麾下,那张早已铺遍帝国每一个角落的天罗地网——玄鸟卫,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份情报,最初只是东莱郡一名玄鸟卫百户,在整理地方治安卷宗时,无意中发现的一点异常。
他发现,在过去的半年里,东海沿岸,有数个偏僻渔村,陆续上报了十几起渔民出海打渔,一去不返的失踪案件。
起初,地方官府都将其归结为遭遇了海上的风暴,并未在意。
毕竟,靠海吃海,死在海上,对于渔民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宿命。
但那名玄鸟卫百户,却从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案件中,发现了一丝诡异的共同点——所有失踪的渔船,都发生在天气晴朗,海面风平浪静的夜晚。
这显然不合常理。
出于职业的敏感,他将这些情况,汇总成了一份密报,层层上报。
这份密报,在经过数级筛选和分析后,最终,被放在了玄鸟卫指挥使,冠军侯韩信的案头。
而当韩信看到密报的附件,一份最新的口供时,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就在三天前,一名失踪了近一个月的渔民,衣衫褴褛,浑身是伤地,奇迹般地漂回了岸边。
但他整个人,已经彻底疯了。
他被救起后,见人就躲,嘴里翻来覆去地,只会说一些胡言乱语。
在东莱郡最好的医师和玄鸟卫审讯专家的联合“治疗”下,他才断断续续地,描述出了那段让他精神崩溃的恐怖遭遇。
他说,那天晚上,海上没有一丝风。
他和同村的几个伙伴,正在海上捕鱼,突然,一艘巨大无比的,通体漆黑的“鬼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的渔船旁边。
那艘船,没有船帆,也没有人划桨,却能在海面上自行航行,速度快得惊人。
更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那艘“鬼-船”上,站满了人影。
那些“人”,一个个力大无穷,行动僵硬,刀砍在他们身上,竟然会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根本砍不进去。
他们就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那些“活死人”跳上他们的渔船,见人就杀,将他的同伴,一个个,都拖进了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海水里。
他是因为被吓得掉进了海里,又侥-幸抱住了一块船板,才逃过一劫。
……
易小川的府邸,书房内。
韩信亲自将这份绝密情报,送到了易小川的面前。
“先生,您怎么看?”韩信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地方上怀疑,是闹了海寇,或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易小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情报,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名幸存渔民的口供上。
通体漆黑……没有船帆却能自行航行……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活死人”……
这几个关键词,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的瞳孔,在瞬间,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过剧烈,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但他完全没有理会。
他快步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他的目光,越过繁华的中原,越过刚刚平定的北方草原,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大秦疆域东部,那片广阔无垠,被涂成深蓝色的海洋!
一个被他刻意压在心底深处,整整十年,几乎快要被遗忘的名字,如同一个纠缠不休的梦魇,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赵高!
是他!
一定是他!
除了他,除了那个同样拥有系统,掌握着超越这个时代科技的穿越者,还有谁,能造出没有船帆却能自行航行的“鬼船”?
还有谁,能弄出那些刀枪不入的“活死人”?那分明就是他用机关术改造的傀儡!
这个混蛋!他果然没死!
他用一场天崩地裂的爆炸,骗过了所有人,上演了一出金蝉脱壳的戏码,然后逃到了海外!
他蛰伏了整整十年!
现在,他终于要回来了!
易小川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一片惨白。
他知道,大秦真正的威胁,那个窃国之贼,那个他宿命中的敌人,终于,要从深渊之中,带着无尽的仇恨与疯狂,回来了!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