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革新院内依旧灯火通明。
易小川的桌案上，铺满了各种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图纸，从“始皇帝号”的肋骨结构分布，到蒸汽机活塞的最终改良方案，再到开花弹引信的秒数设定，每一张都凝聚着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智慧与心血。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连续数个昼夜的不眠不休，让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紧绷到极致的状态。
东海前线的战报每日如雪片般飞来，每一个字都浸透着鲜血。韩信和蒙恬用兵如神，依靠着关隘和城池，用空间换时间，硬生生拖住了尸傀大军向内陆蔓延的步伐。但易小川比谁都清楚，这只是饮鸩止渴。
常规军队面对不知疲倦、无穷无尽的尸傀，战损比高得吓人。每一天，都有数以千计的大秦好儿郎，在与那些怪物的搏杀中倒下。他们的血肉之躯，正在为后方那艘史无前例的钢铁巨兽，争取着宝贵的建造时间。
“时间……我最缺的就是时间……”易小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桌上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一名玄鸟卫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启禀易相，院外有一名西域来的胡人求见，他说有万分紧急之事，必须亲手将一封信交给您。”
“西域胡人？”易小川的眉头皱了起来，“让他递上信件即可，我没空见他。”
现在这个时候，他哪有心思去管什么西域来的商人。
那名玄鸟卫却没有起身，而是继续说道：“易相，此人有些古怪。他并非商人，而是一名学者，操着一口生硬的雅言。属下看他衣衫褴褛，形容枯槁，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他身上那股劲儿，却不一般。他还说，他带来的消息，关乎世界另一端的格局，足以改变大秦未来的国策。”
“世界另一端？”易小川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系统【全球视野】中，那个正在熊熊燃烧，不断扩张的红色光点——罗马。
“带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高鼻深目、满脸风霜的男人被带了进来。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身上的麻布长袍已经破烂不堪，赤着一双满是伤口的脚，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但他的眼睛，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
他一见到易小川，便挣开搀扶他的玄鸟卫，用一种极其蹩脚的秦国雅言，激动地说道：“您……您就是……智慧的易先生？”
他一边说，一边行了一个古怪的抚胸礼。
易小川示意玄鸟卫退下，平静地看着他：“是我。你从何处来？找我何事？”
“我叫德米特里，来自遥远的西方，一个叫叙拉古的城邦。”男人从怀里无比珍重地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轴，双手呈上，“我的老师，是阿基米德先生的弟子。我历经两年，穿越了帕提亚，翻过了雪山，走死了三匹骆驼，就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由您建立的咸阳学宫！”
阿基米德！
听到这个名字，易小川的心神剧震。那不是古希腊最伟大的科学家吗？撬动地球的杠杆，浴缸里的浮力定律……那个名字，在另一个时空，是科学史上的一座丰碑！
他迅速接过卷轴，展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卷轴上并非文字，而是用炭笔画着无比精准的几何图形，详细地描绘了一种利用巨大凹面镜，将太阳光聚焦于一点，从而在远处点燃物体的武器构想。
“死亡射线……”易小川的喉咙有些发干。
这东西，不正是传说中阿基米德用来焚烧罗马舰队的神器吗？虽然在后世被证明可行性不高，但这种思想，这种敢于将自然规律化为武器的构想，本身就是一种超越时代的天才火花！
德米特里见易小川看懂了图纸，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您……您看得懂！天啊，我找了那么多国家的王，他们都以为我是疯子！只有您，伟大的易先生，您明白！”
他激动地跪倒在地：“易先生，请您救救我们！救救西方的所有自由之民！”
“起来说话。”易小川压下心中的波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是你们的敌人？”
“罗马！一个贪婪、残暴的共和国！”德米特里站起身，眼中流露出刻骨的仇恨，“他们就像一群贪得无厌的饿狼，吞噬了希腊，踏平了迦太基，现在，他们的军团已经踏入了帕提亚的土地！他们的铁蹄所到之处，所有的文明都被摧毁，所有的人民都沦为他们的奴隶！”
“罗马……”易小川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这些情报，与他从系统中看到的并无二致。
德米特里继续说道：“但是，罗马并非不可战胜！就在我出发前，一个叫斯巴达克斯的角斗士，率领着数万奴隶发动了起义！他们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罗马的心脏，整个亚平宁半岛都燃起了战火！元老院焦头烂额，这是我们的机会！”
斯巴达克斯起义！
易小川的脑中，一道闪电划过。他终于确定了现在罗马所处的具体时代——罗马共和国晚期！那个最强大，也最混乱的时代。对外疯狂扩张，对内却阶级矛盾尖锐，政局动荡。
他一直以为罗马是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没想到，这块铁板的内部，已经布满了裂痕。
“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帮你？”易小川问道。
“我希望您能看到我的价值！”德米特里指着那份图纸，眼中满是渴望，“这是我的老师毕生的心血！我们叙拉古的学者，掌握着足以改变战争的知识！只要您能给我们支持，给我们工匠和材料，我们就能造出这种‘太阳之矛’，还有能投掷巨石的抛石机，能撞碎城墙的战车！我们可以成为您对抗罗马的盟友！我们可以为您在西方，建立一个属于大秦的桥头堡！”
这个提议，充满了诱惑。
一个内乱中的罗马，一个愿意投靠的、掌握着希腊科技精粹的学者团体。这简直是上天送来的礼物。
但易小川的目光，却缓缓地移向了墙上地图的东方。在那里，一片代表着沦陷区的血红色，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坚定：“德米特里，你的知识，你的勇气，都让我敬佩。大秦，也绝不会坐视一个伟大的文明被另一个强权肆意欺凌。”
德米特里的眼中燃起希望。
“但是，不是现在。”易小川话锋一转，“你看那片红色。我的国家，我的人民，正在遭受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一个来自深渊的恶魔，正在屠戮我的同胞。在驱逐这个恶魔之前，我没有多余的力量，去眺望西方的落日。”
他站起身，走到德米特里身边，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
“我会给你一个身份，让你进入咸阳学宫。在那里，有大秦最好的学者，有你想要的一切典籍和实验工具。你可以继续你的研究，把你脑中的智慧，变成现实。我向你保证，等东方的黎明到来之后，我会亲手为你，为整个西方世界，带去一个全新的秩序。”
德米特里愣住了，他从易小川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如同星辰大海般深邃的格局与自信。
他张了张嘴，最终，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我等您。”
送走德米特里，易小川独自站在巨大的地图前，久久不语。
西方的斯巴达克斯，东方的赵高。
一个是为了自由而战的奴隶，一个是为了毁灭而生的恶魔。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精彩，也要危险得多。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东海之滨，一路划向遥远的亚平宁半岛，仿佛在勾勒一条未来的征途。
“赵高……”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你的死期，就是这一切新篇章的开始。等着我。”
他转身走出书房，对着门外的玄鸟卫下达了命令。
“传我命令，明日一早，我要亲赴渭水船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