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琅琊。
昔日那个被尸傀屠戮一空,化为人间地狱的港口,如今已经焕然一新。一座规模远超以往的巨大军港,在数十万民夫和工匠的日夜赶工下拔地而起。
港口内,十艘庞然大物静静地停泊在水面上,如同一群蛰伏的钢铁巨兽。
这,就是承载着大秦帝国所有希望的——天罚舰队!
每一艘战舰都长达六十丈,宽逾十丈,庞大的船身覆盖着一层厚达半尺的熟铁装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森然的光泽。甲板之上,巨大的烟囱如巨兽的犄角般直指天空,舷侧,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恶龙的獠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码头上,人山人海,数十万军民从四面八方赶来,只为一睹这支传说中舰队的真容。
“天啊,那就是铁甲船?这……这简直是一座会动的钢铁堡垒!”一名从内地来的商人,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何止是堡垒!”旁边一个参与了建造的工匠,满脸自豪地挺起胸膛,“我告诉你,旗舰‘始皇帝号’,光是装甲就用掉了上百万斤的精钢!船舷两侧,装了三十门‘将军炮’!一轮齐射,能把一座小山头都给削平了!”
“我听说这船不用帆,也不用人划桨,是靠烧煤跑的?这铁疙瘩,真的能浮起来还跑那么快?”
“你懂什么!这叫‘蒸汽之力’!是易相发明的神仙法术!我亲眼见过,那锅炉一烧起来,巨大的轮子转得飞快,那力气,比一万头牛还大!”
议论声,惊叹声,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每一个亲眼看到天罚舰队的人,都被这超越了时代想象的造物,给震撼得无以复加。
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大秦万年”声中,皇帝扶苏身着庄重的黑色衮服,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登上了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的目光扫过底下那一张张激动而狂热的脸,扫过那十艘如同钢铁长城般的战舰,最终,落在了旗舰“始皇帝号”的舰桥之上。
在那里,两个人影并肩而立。
一人身披冠军侯的华丽铠甲,独臂持剑,身形挺拔如松,正是这支舰队的总指挥,兵仙韩信。
另一人则穿着一身简单的革新院大学士儒袍,面容平静,眼神深邃,正是这一切的缔造者,易小川。
扶苏深吸一口气,内心的激荡难以言表。他拿起一旁的青铜号角,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呜——”
苍凉的号角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整个港口瞬间安静下来。
扶su的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扩音法器,传遍了整个港口:“大秦的子民们!将士们!”
“半年前,国贼赵高,勾结海外妖邪,率领不死军团,犯我东疆!琅琊、即墨、莒县……数十万大秦子民,惨遭屠戮,沦为妖魔口中之食!此仇,不共戴天!”
他的声音充满了悲愤与杀意,底下的军民们,许多都是从沦陷区逃出来的,听到这里,无不双目赤红,咬牙切齿。
“朕,愧对子民!愧对列祖列宗!”扶苏猛地一捶胸口,“但朕向你们保证!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他指向那十艘钢铁巨兽,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看着它们!这,就是我大秦的怒火!是革新院耗时半年,倾尽国力,为尔等打造的复仇之刃!朕,将它命名为——天罚!”
“今日,天罚舰队,将从这里出发!替朕,替所有死难的冤魂,去向那国贼赵高,索命!”
扶苏的目光,最终与舰桥上的韩信对上。
“冠军侯,韩信!”
“臣在!”韩信单手按剑,声如洪钟。
“朕,将这支舰队,将这十万将士的性命,将大秦的国运,尽数交于你手!”扶苏走下高台,在无数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到旗舰的舷梯前,亲手将那柄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天子之剑——泰阿,郑重地交到了韩信手中。
“去吧!告诉那个藏在阴沟里的国贼,大秦的天威,即便远在海外,亦会降临!”
“臣,必不辱命!”韩信接过泰阿剑,重重一拜。他转过身,独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战意,对着身后的易小川点了点头。
“易先生,你发明的这些宝贝,准备好咆哮了吗?”
易小川微微一笑:“它们已经等不及了,元帅。它们的钢铁心脏正在剧烈跳动,它们渴望着用烈焰和死亡,来演奏一曲献给新时代的乐章。”
他走到舰桥一侧,那里有一个黄铜打造的拉杆。
他握住拉杆,回头看了一眼码头上,那正对着他用力挥手的扶苏,看了一眼那数十万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然后,他用尽全力,猛地向下一拉!
“呜——!!!!”
一声前所未有的、雄浑、高亢、悠长到仿佛能刺破天穹的汽笛声,猛然炸响!
这声音,盖过了海浪,盖过了风声,盖过了数十万人的欢呼。它就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的灵魂都为之战栗。
这不是凡间的号角,不是战场的擂鼓,这是一种全新的、属于工业时代的力量宣言!
在万众瞩目之下,在山呼海啸的“大秦万胜”声中,十艘铁甲舰的锅炉同时开始全力运转。
船身两侧巨大的明轮,开始疯狂地搅动海水,翻滚起两道长长的白色浪花。黑色的浓烟从烟囱中滚滚喷出,遮天蔽日。
庞大的钢铁舰队,组成了一个森严的箭矢形战斗队列,缓缓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磅礴气势,驶离了港口。
它们向着深邃未知的大海深处,向着那传说中的魔巢所在,毅然决然地航行而去。
一个全新的海权时代,在这一刻,伴随着那响彻东海的汽笛声,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