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县衙,大牢。
腥臭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混杂着腐烂稻草与排泄物的酸气,钻进鼻腔,令人作呕。
几只油光水滑的老鼠在墙角肆无忌惮地爬行,发出细碎的声响。
易小川蜷缩在最阴暗的角落,抱着膝盖,脸上火辣辣的疼。
钱明那几巴掌留下的印子,此刻已经高高肿起,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该死的赵高……”
他从牙缝里挤出咒骂,声音嘶哑。
“该死的暴秦!”
“一个死太监,一个阉人!凭什么这么嚣张!”
“我要揭发你!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个祸国殃民的奸贼!”
愤怒让他浑身发抖,一拳狠狠砸在潮湿的地面上。
“嘶——”
指骨与石地碰撞,钻心的剧痛瞬间袭来,疼得他眼泪都快飙了出来。
就在这时,沉重的牢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狱卒端着一只破碗走了进来。
“吃饭了。”
他语气冰冷,随手将碗往地上一掼。
“哐当!”
碗里的东西泼洒出来,糊在肮脏的地面上。
易小川定睛一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根本不是饭。
那是一坨已经发馊的黑色米糊,上面甚至还蠕动着不知名的蛆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这……这是给人吃的吗?”
易小川抬起头,声音都在颤抖。
狱卒脸上挂着一抹残忍的冷笑。
“爱吃不吃。”
“反正你也活不了几天。”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等等!”
易小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牢门边。
“大哥!大哥!我是被冤枉的!”
狱卒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回头:“哦?”
“我只是路见不平,救了吕家小姐!是那个太监,是赵高他陷害我!”易小川急切地辩解。
“闭嘴!”
狱卒脸色陡然一变,厉声喝断了他。
“赵令的名讳,也是你这种囚犯能直呼的?”
“我告诉你,赵令乃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是天子亲封的谒者!”
狱卒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狂热。
“你辱骂赵令,就是辱骂陛下!”
“单凭这一条,就够你死一万次!”
易小川彻底僵住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听到的话。
那个太监……有这么大的来头?
“可……可他就是个太监啊……”他下意识地喃喃。
“啪!”
狱卒隔着牢门,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
“太监怎么了?”
“我告诉你,赵令是咱们大秦的福星!是天上的仙人下凡来辅佐陛下的!”
“你这种不知死活的蠢货,连给赵令提鞋都不配!”
狱卒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满脸鄙夷地转身离开。
“哐当——”
牢门重重关上,世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易小川瘫坐在地上,脸颊高高肿起,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仙人下凡?
大秦福星?
那个阴鸷冷漠的太监?
他猛然回想起在兰池宫外,咸阳县令钱明跪在赵高脚下,抖如筛糠的景象。
回想起赵高只用一句话,就让横行咸阳的黑龙帮灰飞烟灭。
回想起那双看自己时,如同在看一只蝼蚁的眼神,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漠然与不屑。
一股刺骨的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冷。
“我……我到底……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与此同时。
兰池宫内,灯火通明。
赵高正审视着脑海中只有他能看见的虚幻光幕。
【叮!商城已开启!】
【当前国贼点:200】
【可兑换物品:】
【1. 精盐提炼法(已兑换)】
【2. 香皂/香水配方(已兑换)】
【3. 造纸术(初级):100国贼点】
【4. 活字印刷术(初级):150国贼点】
【5. 火药配方(初级):200国贼点】
【6. ……】
赵高的视线在“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上停留了片刻。
竹简笨重,帛书昂贵。
知识,在这个时代是最高昂的奢侈品,是士族门阀垄断天下的根基。
若纸张与印刷术问世……
掌握了知识的传播,便等于扼住了整个帝国的喉咙,掌控了天下人的思想。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赵高念头一动,关闭了商城。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当务之急,是利用香皂,撬开大秦权贵阶层的钱袋子。
金钱,才是撬动权力的第一根杠杆。
他踱步至殿外,负手而立。
夜幕下的咸阳城郭,灯火如星河洒落大地。
“易小川,吕素,李斯,蒙恬……”
赵高唇角无声扬起。
“这盘棋,才刚刚落下第一颗子。”
就在这时,一名中车府的宦官迈着碎步疾行而来,恭敬地跪倒在地。
“启禀赵令,宫中传讯。”
“陛下有旨,召您明日一早,入章台宫议事。”
赵高眼帘微抬:“可知何事?”
那宦官头埋得更低,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听闻……是为‘仙种’一事。”
赵高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
“有意思。”
他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夜风里。
“看来那位千古一帝,已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