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雨，如同神灵的恩赐，纷纷扬扬。
那光雨落在被腐蚀液烧灼得坑坑洼洼的铁甲上，竟发出了“滋滋”的轻响，那些狰狞的伤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缓缓弥合。光雨落在士兵们被尸傀利爪撕开的皮肉上，带来一阵温暖的酥麻，流血的伤口迅速止血、结痂。
整支天罚舰队，都沐浴在这场奇迹般的甘霖之中。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狂欢。
“赢了！我们赢了！！”
一名满脸血污的年轻炮手，第一个将头上的铁盔奋力抛向天空，他的嗓音因为过度的嘶吼而沙哑，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国贼授首！大秦万年！！”
“易先生万岁！！”
无数的士兵拥抱在一起，他们笑着，却流下了眼泪；他们哭着，脸上却挂着最灿烂的笑容。武器、头盔、水囊……一切能抛的东西都被抛上了天空，甲板上，人潮涌动，欢呼声汇聚成一股足以掀翻大海的音浪，响彻云霄。
韩信一个箭步冲到易小川面前，他那只独眼中，风暴已经平息，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泊，倒映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的青年。
震撼、敬畏、狂喜，还有一千个、一万个堵在喉咙口的问题，最终，都化作了沉默。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那只完好的手臂，重重地，拍在了易小川的肩膀上。
两人的肩膀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个，是帝国最锋利的矛，百战封神，杀伐果决。
一个，是帝国最智慧的盾，运筹帷幄，扭转乾坤。
一切，尽在不言中。
易小川迎着那轮挣脱了黑暗，正喷薄而出的朝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肺里吐出的，是十年宿怨的浊气；吸入的，是海天一色的清新。
笼罩在大秦头顶最大的那片阴影，终于烟消云散。
……
当赵高灰飞烟灭的消息，通过玄鸟卫的最高级加密信道，以一日千里的速度传回咸阳时，这座已经为前线战事压抑了太久的帝都，瞬间被点燃了。
章台宫内。
扶苏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东海沿岸那一片被涂成血红色的区域，如同一道丑陋的伤疤，刺痛着他的眼睛。
一名风尘仆仆的玄鸟卫指挥使，单膝跪地，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汇报着那场惊心动魄的海战。
从幽灵船队的突袭，到将军炮的失效；从憎恶巨兽的登场，到铁甲舰的沉没……每说一句，殿内百官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扶苏紧握的拳头，骨节也一寸寸发白。
直到信使说到“易先生国运化龙，守护金龙净化妖邪”时，整个大殿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当“国贼赵高，灰飞烟灭”这八个字，从信使口中一字一顿地吐出时。
扶苏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
这位在泰山崩于前也未曾变色的年轻帝王，这位在尸山血海中登基，以铁腕扫平六国余孽的雄主，眼眶，竟在一瞬间红了。
一滴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砸在沙盘那片血红的土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没有去擦。
他只是仰起头，看着章台宫高高的穹顶，仿佛要将那股汹涌的情绪逼回去。
十年了。
从他还是太子时起，赵高这个名字，就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的心头，盘踞在整个大秦的阴影里。他无时无刻不在，却又无迹可寻。他是一切动乱的根源，是一切悲剧的黑手。
如今，这条毒蛇，终于被连根拔起！
“好……好！好！”
扶苏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阶下百官。
“传朕旨意！”
“命冠军侯韩信，革新院大学士易小川，即刻率天罚舰队，班师回朝！”
“着令，沿途所有郡县，官府民间，皆需为我大秦英雄，献上最高敬意！”
“朕，要亲率文武百官，出咸阳三十里，为他们举行大秦立国以来，最盛大的凯旋仪式！”
旨意一下，整个咸阳城，不，是整个关中，都彻底沸腾了。
半个月后。
当十艘遍体鳞伤，却依旧如钢铁巨兽般威武不凡的天罚舰队，缓缓驶入重建后的琅琊军港时，从东海之滨到咸阳的千里官道，早已被自发前来迎接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人们扶老携幼，站在道路两旁，手中捧着鲜花，提着果篮，高高地举着各式各样的横幅。
“易相定国，千秋万代！”
“冠军侯神威，横扫妖氛！”
“欢迎大秦英雄回家！”
从琅琊到咸阳，这条路，天罚舰队走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他们仿佛走在一条由鲜花和欢呼组成的河流里。士兵们起初还想保持军容的肃整，但很快，他们就被这股发自肺腑的热情所融化。
不断有百姓将煮好的鸡蛋、烙好的热饼、自家酿的米酒，硬塞到士兵们的手中。士兵们推辞不过，只能红着脸收下，然后郑重地回一个军礼。
当易小川和韩信并肩走下旗舰“始皇帝号”的舷梯时，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将整个港口掀翻。
咸阳城外，渭水之畔。
扶苏身着最隆重的十二章纹天子冕服，率领着以丞相冯去疾为首的文武百官，早已在此等候。
远处，天罚舰队的旗帜，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先是一个小黑点，然后是十个，百个，千个……那是天罚舰队的先锋骑兵，是神机营的将士，是无数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铁血男儿。
他们的铠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和海风的咸味，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他们的脊梁，挺得笔直！
扶苏的目光，越过千军万马，最终落在了队伍最前方，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上。
他再也按捺不住，不顾身后内侍“陛下，礼不可废”的惊呼，提着衣摆，快步走下了御驾高台。
他穿过肃立的百官，穿过跪倒一片的将士，径直走到了易小川的面前。
在数十万军民的注视下，这位大秦帝国的至尊，张开双臂，不顾君臣之礼，紧紧地，拥抱了那个一身布衣，神情淡然的青年。
“先生……”
扶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辛苦了。”
顿了顿，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秦，有你无恙！”
易小川感受着扶苏身上传来的力量和那份真挚的情感，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看着眼前这张已经褪去青涩，变得轮廓分明，充满帝王威仪的脸，笑了。
“陛下，天下，自此大安。”
这一刻，咸阳的最后一次沸腾，达到了顶峰。
阳光下，君臣相拥，身后是凯旋的无敌雄师，面前是欢呼的帝国子民。
一幅前所未有的盛世画卷，正缓缓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