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后。
大秦,高祖三十五年,冬。
咸阳。
这座古老的帝都,早已脱胎换骨,成为了一座前所未有的,融汇了古典气度与工业文明的奇迹之城。
宽阔得足以容纳十六驾马车并行的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在专门铺设的铁轨上,由蒸汽驱动,平稳行驶的“轨道公交”。
这种不需要畜力,能一次性运载上百人的钢铁造物,早已成为咸阳百姓出行的首选。
车厢内,肤色各异、服饰不同的乘客们,用着或生涩或流利的秦语交谈着,脸上洋溢着自信与从容。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五层、甚至六层高的楼阁。
这些由钢筋与一种名为“水泥”的新型材料构建的建筑,坚固而宏伟。
巨大的玻璃窗户,反射着冬日温暖的阳光。商铺的招牌琳琅满目,“罗马特产”、“波斯地毯”、“天竺香料”……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在这里汇聚、交易。
天空中,几艘小型的、涂着大秦皇家科学院徽记的载人热气球,正如同悠闲的浮云般,缓缓飘过。它们执行着日常的空中巡逻与气象观测任务,下方偶尔传来孩子们新奇的欢呼声。
今日,是元旦大朝会的日子。
来自世界各地的使团,汇聚于此,将向东方世界的至高君主,大秦帝国的皇帝陛下,献上他们最真诚的敬意与最珍贵的贡品。
一个来自罗马共和国的使团,正走在朱雀大街上,前往皇城。为首的使节,是一位名叫马库斯的年轻人,他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繁华景象,脸上的震惊几乎无法掩饰。
“神啊……”他喃喃自语,“这里……这里就是德米特里先生信中描绘的地上天国吗?”
三十年前,那位带着阿基米德遗稿,狼狈逃到东方的学者德米特里,最终留在了大秦。他进入了咸阳学宫,与大秦最顶尖的学者们一起,推动了科学的飞速发展。他写回罗马的信件,在最初被元老院斥为疯子的呓语,但随着东西方商路的打通,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那个东方帝国,真的已经进化到了一个罗马人无法理解的层次。
他们没有选择战争。
因为天罚舰队的存在,让任何一个拥有理智的统治者,都打消了与这个帝国为敌的念头。
他们选择了交流,选择了学习。
马库斯看到,路边一个贩卖热汤的小贩,正熟练地使用着一种可以自动计量的工具;他看到,巡逻的城防军士兵,腰间佩戴的不再是长剑,而是一种可以连发的、被称为“警用神机弩”的奇特武器。
这里的一切,都遵循着一种名为“秩序”和“效率”的法则。
当他最终抵达那巍峨的章台宫前,看到那数以百计,代表着不同国家和文明的使团,都怀着敬畏之心,等待着朝拜时,他终于明白了德米特里在信件最后一句话的含义。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帝国,而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
章台宫,最高处。
年近花甲的扶苏,鬓角已经染上了风霜,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他的目光深邃而平和,俯瞰着脚下这片由他和他最敬爱的老师,共同开创的繁华盛世。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同样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上来。他那只独眼,在岁月的打磨下,早已褪去了所有的杀伐之气,只剩下如海般的沉静。
是已经封无可封,被尊称为“武安王”的韩信。
“陛下,万国来朝,盛况空前啊。”韩信走到扶苏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感慨道。
“是啊。”扶苏笑了笑,“三十年前,谁能想到,我大秦会有今日之景。”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那个风起云涌的年代。想起了那个总是一身布衣,脸上挂着淡然微笑的青年。
“也不知,先生如今身在何方,过得可好。”扶苏轻声说道。
韩信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摸出了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这是半年前,从极西之地,一个自称‘马可·波罗’的旅行商人带来的。他说,他曾在一个名为‘威尼斯’的水城,见过一位东方智者。那位智者,向当地人传授了改进船只和开凿运河的技术,还讲述了关于‘地球是圆的’的理论。当地人,都尊称他为‘马estro Yi’。”
扶苏接过信,没有打开,只是轻轻摩挲着信封。
“看来,他过得很好。”扶苏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总是在做着同样的事情,无论身在何处,都在播撒着文明的火种。”
“是啊,他就是那样的人。”韩信的独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一个纯粹的……疯子。”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宏大的钟声,从章台宫深处响起,悠远而绵长。
元旦大朝会,开始了。
扶苏最后看了一眼脚下那片生机勃勃的土地,那片由无数工厂的烟囱、学宫的朗朗书声、田野的金色麦浪、以及万家灯火共同构成的壮丽图景。
他知道,一个属于华夏的,永不落幕的万世基业,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牢牢地奠定。
他和他最敬爱的老师,没有辜负这个时代。
扶苏整理了一下衣冠,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了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座。
阳光,穿过云层,为整座咸阳城,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色。
一个新的纪元,早已开启。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