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阁内。
吕素刚放下账本,还没从三百余金的巨额收入中回过神,管家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
“丞相府的人?”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管家擦着额头的冷汗,压低声音:“小姐,来的是丞相府的大管事,带了十几个人,现在就在外面,说是有要事相商。”
吕素心头一紧。
李斯,大秦丞相,位极人臣。
这样的人物派人登门,绝不可能是来买香皂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吩咐道:“请他们去雅间,备上好茶,我马上就到。”
管家应声退下。
吕素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
她想起赵高那天在兰池宫说的话——“你只管做生意,其他的,我来处理。”
可现在,丞相府的人找上门来,她该怎么办?
去找赵高?
可他现在正忙着皇庄的事,而且,这件事会不会是他早就料到的?
吕素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决定先见一见对方。
毕竟,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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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间内。
一名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一串玉珠,神态悠闲。
他身后站着十几名家丁,个个腰间佩刀,气势凶悍。
吕素推门而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吕素见过丞相府的贵客,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中年男子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吕小姐客气了,在下姓陈,是丞相府的大管事,今日前来,是有一桩生意想与吕家商议。”
吕素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陈管事请讲。”
陈管事放下手中的玉珠,慢悠悠地开口:“听闻吕家最近开了一家仙缘阁,卖的香皂颇受权贵追捧,一块能卖到几十金,当真是好手段。”
吕素谦逊道:“不过是些小生意,让陈管事见笑了。”
“小生意?”
陈管事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一日三百金的进账,这要是小生意,那咸阳城里的商户,怕是都得去跳渭水了。”
吕素心头一跳。
对方连今日的收入都查得一清二楚,看来是有备而来。
陈管事继续道:“吕小姐,实不相瞒,我家丞相大人对这香皂也颇感兴趣,想与吕家合作一番。”
“合作?”
“不错。”
陈管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丞相大人的意思是,这香皂的生意,吕家一家独吞,未免太过招摇。不如让丞相府入股,吕家出技术,丞相府出渠道,利润五五分成,如何?”
吕素的手指在袖中攥紧。
五五分成?
这哪里是合作,分明是明抢!
而且,对方连“技术”二字都说出来了,摆明了是冲着香皂的配方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陈管事,恕吕素直言,这香皂的生意,已有人与吕家合作,恐怕无法再与丞相府……”
“已有人合作?”
陈管事打断她的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不知是哪位贵人,能让吕小姐如此维护?”
吕素咬了咬唇,缓缓吐出两个字:“赵令。”
陈管事的动作顿了顿。
随即,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赵高?”
“那个靠着一张嘴哄得陛下欢心的阉人?”
吕素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却被对方抬手制止。
陈管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吕小姐,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赵高不过是陛下一时兴起的玩物罢了。”
“他现在风光,是因为陛下需要他去找什么劳什子的仙种。”
“可一旦他找不到,或者陛下对他失去兴趣,他的下场,你猜会如何?”
吕素的脸色煞白。
陈管事的话,字字诛心。
“而丞相大人不同。”
陈管事背着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丞相大人位极人臣,执掌朝政数十年,根基深厚,无人能撼。”
“吕家若是跟着赵高,那是把宝押在一个随时可能倒台的阉人身上。”
“可若是跟着丞相大人,那就是攀上了大秦最粗的那根大腿。”
“吕小姐,你说,该如何选?”
吕素的手指攥得发白。
她想反驳,可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她心上。
赵高的权势,确实来得太快,也太不稳固。
他现在能呼风唤雨,是因为陛下信任他。
可一旦陛下翻脸,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而李斯不同。
那是真正的权臣,是大秦的擎天柱。
陈管事见她沉默,脸上的笑容又浮现出来。
“吕小姐,我家丞相大人宽宏大量,不会为难你们。”
“只要你把香皂的配方交出来,丞相府保证,吕家在咸阳城的生意,无人敢动。”
“如何?”
吕素抬起头,看着对方那张笑容满面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屈辱感。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拒绝?
那就是得罪丞相府。
答应?
那就是背叛赵高。
就在她进退两难之际,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名侍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小姐,不好了!”
“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说是要砸了咱们的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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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缘阁外。
一群地痞无赖手持木棍,将铺子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手里拎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棒,狞笑着拍打着手心。
“兄弟们,听好了!”
“这仙缘阁卖的香皂,是假货!是骗人的!”
“咱们今天就替天行道,砸了这黑心铺子!”
围观的百姓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壮汉一挥手,身后的地痞们立刻冲上前,举起木棍就要砸门。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谁敢动一下试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中车府卫士服饰的年轻人,带着十几名同样装束的卫士,大步走来。
正是张胜。
壮汉见状,不屑地啐了一口。
“哪来的狗腿子,也敢管老子的事?”
张胜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高高举起。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中车府的令牌!”
“仙缘阁是赵令的产业,你们敢砸,就是不把赵令放在眼里!”
“就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此言一出,围观的百姓顿时哗然。
壮汉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凶狠的表情。
“赵令又如何?”
“他不过是个阉人,老子还真不怕他!”
“再说了,这铺子卖假货,老子砸得有理!”
张胜眯起眼睛,正要开口,却听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假货?”
“那倒要请教一下,这位壮士是如何判断的?”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身穿月白长袍的年轻人,正缓步走来。
正是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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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高的出现,让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目光却冷得像冰。
壮汉见到赵高,心头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你就是赵高?”
“正是在下。”
赵高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不知这位壮士,为何说仙缘阁卖假货?”
壮汉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香皂,狠狠摔在地上。
“这就是你们卖的破玩意儿!”
“老子花了三十金买的,结果用了之后,身上起了一片红疹!”
“这不是假货是什么?”
赵高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香皂,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三十金?”
“壮士,你这话说得,连我都差点信了。”
壮汉一愣:“什么意思?”
赵高抬起头,目光如刀。
“仙缘阁的香皂,每一块都有独一无二的编号,且只在阁内售卖,从不外流。”
“而你手中这块,别说编号了,连包装都是粗制滥造的赝品。”
“你拿着假货来砸真货的招牌,是谁给你的胆子?”
壮汉的脸色瞬间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赵高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围观的百姓。
“诸位,今日之事,想必大家都看得清楚。”
“有人拿着假货,想要砸仙缘阁的招牌。”
“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我想,大家心里都有数。”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但我赵高在此立誓,仙缘阁的香皂,每一块都是真品!”
“若有人用了之后出现任何问题,尽管来找我,我赵高,绝不推诿!”
此言一出,围观的百姓纷纷点头,看向壮汉的目光也变得鄙夷起来。
壮汉见势不妙,转身就要跑。
赵高冷笑一声,抬手一挥。
“拿下。”
张胜带着卫士们一拥而上,三两下就将壮汉和那群地痞制服。
赵高走到壮汉面前,俯身看着他。
“说吧,是谁让你来的?”
壮汉咬着牙,死活不肯开口。
赵高也不着急,只是淡淡道:“不说也无妨,反正你们这些人,都是有案底的。”
“张胜,把他们送到咸阳县衙,让钱明好好审一审。”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我赵高的产业。”
壮汉闻言,脸色瞬间煞白。
他颤抖着开口:“是……是丞相府……”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赵高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