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法?”
嬴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从龙椅上微微前倾,那双威严的眸子死死锁定着赵高,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长生,是他毕生的追求。
而与“仙”字沾边的一切,都能轻易拨动他最敏感的神经。
赵高的话,就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嬴政心中那把名为“渴望”的锁。
“不错,陛下。”赵高迎着嬴政炙热的视线,神情平静而肃穆,“正是仙法。”
“荒唐!”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蒙恬须发戟张,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涨得通红,他指着赵高,怒不可遏地对嬴政奏道:“陛下!此乃妖言!彻头彻尾的妖言!”
“自古以来,行军打仗,靠的是兵强马壮,靠的是谋略战法!何曾听说过靠什么虚无缥缈的‘仙法’?”
“这赵高,不过是仗着之前的一点小聪明,侥幸成功了一次,便不知天高地厚,在此大放厥词!”
他转向满朝文武,声色俱厉。
“诸位同僚!你们也都听到了!他要用‘仙法’去平定百越!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若军国大事,都寄希望于此等鬼神之说,那我大秦的百万雄师,岂不都成了摆设?我大秦的律法与制度,岂不都成了一纸空文?”
“陛下!此乃亡国之兆啊!”
蒙恬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忠臣的悲愤与一个老将对军事的执着。
“蒙将军所言极是!”
“臣附议!请陛下明察,切勿被奸佞小人所蒙蔽!”
屠睢等一众武将,纷纷跪倒在地,声泪俱下,仿佛已经看到了大秦江山在赵高的“妖法”下分崩离析的惨状。
他们看不起赵高,不仅仅因为他的宦官身份,更因为赵高所代表的一切,都与他们信奉的铁与血的军事信条背道而驰。
在他们看来,赵高就是靠着一张巧嘴和一些旁门左道迷惑君主的“幸臣”,是帝国的蛀虫。
一时间,整个章台宫,变成了声讨赵高的战场。
文官队列中,李斯微眯着眼,一言不发。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静静地观察着局势。他乐于见到赵高被武将集团围攻,这能有效地遏制赵高权力的膨胀。但他又不敢把话说死,因为他摸不透嬴政的心思。
嬴政的脸色,在武将们的哭谏声中,变得愈发难看。
他不是在气赵高,而是在气这些武将的“愚钝”。
在嬴政看来,他已经见识过太多赵高创造的“奇迹”。
亩产千斤的“仙种”,提炼精盐的“仙法”,威力无穷的机关术……哪一样不是颠覆了常理?
这些凡夫俗子,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又怎能理解“仙师”通天彻地的手段?
但他毕竟是帝王,需要平衡朝局。
他看向被千夫所指的赵高,发现对方依旧气定神闲,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这份从容,让嬴政的心,又安定了几分。
“赵高。”嬴政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你且说说,你的‘仙法’,究竟为何物?又要如何施展?”
见嬴政没有当场斥责赵高,反而询问细节,蒙恬等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们知道,陛下……又一次被这个阉人说动了。
赵高对着嬴政,再次躬身一揖,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陛下,诸位将军,兵法有云,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不得,虽胜有殃。”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我大秦雄师,兵甲之利,天下无双,此为‘人和’。陛下御驾亲征,天命所归,此为‘天时’。然,百越之地,丛林密布,瘴疠横行,此正是我大秦将士所失之‘地利’。”
“蒙将军欲以三十万大军犁庭扫穴,此乃以‘人和’之盛,强抗‘地利’之亏。纵然能胜,也必是惨胜。十万将士的性命,便是前车之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蒙恬。
“而臣之仙法,并非要替代将士们冲锋陷阵,而是要为我大秦,夺回‘地利’!”
“夺回地利?”嬴政追问。
“然也!”赵高昂首道,“臣之法,分为两步。”
“第一,臣有仙药一方,可令我大秦将士,百毒不侵,视瘴气如无物。此药无需繁复制备,只需以草药混合,便可大规模生产,足以供应全军。”
“第二,臣有仙械图纸,可造出一种‘开山车’与‘平地船’。开山车可遇山开路,逢林伐木,将那百越的崇山峻岭,变为通途。平地船可在沼泽水网中高速穿行,如履平地。如此一来,百越之地,在我大秦雄师面前,将再无险要可守!”
赵高将现代的卫生防疫知识、工程机械原理,用“仙药”、“仙械”的语言,包装得天衣无缝。
他描绘出的蓝图,让所有人都陷入了呆滞。
让士兵不怕瘴气?
把山林变成平地?
在沼泽里开船?
这……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范畴。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大的哗然。
“一派胡言!”屠睢跳了出来,“什么仙药仙械,我看就是些骗人的鬼话!真有这么神奇的东西,你为何不早点拿出来?”
赵高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屠将军,此乃天机。天机,不可轻易泄露。若非此次十万将士枉死,陛下震怒,臣也不敢冒着遭受天谴的风险,将此法公之于众。”
“你……”屠睢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跟赵高讲道理,你永远讲不过他,因为他根本不跟你讲道理,他讲的是“天机”,是“仙法”,是你无法反驳的东西。
蒙恬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跟赵高辩论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
他再次向嬴政跪下,以头抢地,声嘶力竭。
“陛下!臣愿立下军令状!若不能以三十万大军荡平百越,臣,愿提头来见!”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和蒙氏一族的荣耀,做最后的豪赌。
他想逼嬴政做出选择。
是相信他这个为大秦征战了一生的宿将,还是相信那个满口胡言的阉人!
大殿之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这是最后的摊牌。
嬴政的目光在蒙恬和赵高之间来回移动,眼神复杂。
他不想寒了老将的心,但赵高描绘的前景,又实在太过诱人。
就在这时,赵高又笑了。
他笑得云淡风轻,仿佛蒙恬的以死相逼,在他看来,不过是孩童的意气用事。
他也走上前,与蒙恬并排跪下。
但他没有像蒙恬那样悲壮,而是从容不迫地抬起头,直视着嬴政。
“陛下,蒙将军忠勇可嘉,臣,深感敬佩。”
“但臣,也愿立下军令状。”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臣,不要陛下三十万大军,也不要朝中一兵一卒的指挥权。”
“陛下只需给臣三个月时间,再给臣调动工部、少府工匠的权力。”
“三个月内,臣若不能将足以装备五十万大军的‘辟瘴丹’和百辆‘开山平地之械’造出,并验证其神效……”
赵高微微停顿,环视了一圈殿上的文武百官,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龙椅之上。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重如泰山。
“臣,赵高,愿于这章台宫前,自刎谢罪!”
“以我之血,证我之妄言!”
轰!
整个大殿,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所有人都傻了。
蒙恬也傻了。
他用自己的命做赌注,已经够狠了。
可赵高,竟然比他更狠!
他不要兵权,只要工匠,而且把话说得如此之满,不留一丝余地。
要么,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要么,他就是真的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嬴政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着跪在下方的赵高,那个清秀俊朗、身形挺拔的青年,明明是个宦官,此刻身上却散发着比蒙恬更加夺目的光芒。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一种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傲然。
“好!”
嬴政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了起来。
“好一个赵高!好一个自刎谢罪!”
他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帝王的欣赏,是赌徒的狂热!
“朕,就准了你的军令状!”
他没有理会面如死灰的蒙恬,而是大步走下台阶,亲自来到赵高面前。
“但是,朕也要给你加一个条件。”
嬴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蒙恬的三十万大军,朕也准了!”
“朕命屠睢,即刻为主将,蒙恬为副将,统帅三十万大军,按你们的方略,即日南下!”
“而你,赵高!”
嬴政的手,指向赵高。
“朕封你为‘督造使’,总领后勤军械一应事宜!朕给你三个月,朕也要给他们三个月!”
“朕倒要看看,是你们武将的刀剑快,还是你赵高的‘仙法’更管用!”
“三个月后,谁能真正为朕平定百越,谁就是我大秦的第一功臣!”
“败者……”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容。
“提头来见!”
这,就是帝王的阳谋!
他谁也不偏袒,他让你们自己去比,去争,去斗!
用最残酷的方式,去验证谁对谁错。
赢家通吃,输家……死!
蒙恬和屠睢浑身一震,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战意。
“臣,领旨!”
他们相信,在他们三十万虎狼之师的铁蹄下,百越之地,不出两月,必将化为焦土!
而赵高,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赵高缓缓叩首,声音平静如初。
“臣,领旨。”
他心中冷笑。
比?
正合我意。
我不仅要赢,还要让你们输得一败涂地。
还要用你们三十万大军的累累白骨,来铺就我通往权力之巅的道路!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蒙恬投来的、充满杀意的目光。
赵高微微一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蒙恬读懂了那两个字。
“废物。”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蒙恬险些当场拔剑。
但他终究是忍住了。
他对着赵高,重重地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赵高知道,一场关乎国运,也关乎他自己命运的豪赌,已经正式拉开序幕。
而他,需要一枚更重要的筹码。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发布任务吧。”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推动历史关键节点,触发连锁任务!】
【任务名称:北境之声】
【任务描述:欲平南方之乱,需借北方之力。长城,作为大秦帝国的脊梁,凝聚了始皇帝的意志与百万人的血汗,是龙脉之所在。请宿主前往长城,在蒙恬所筑的九原段最高烽火台签到,聆听来自北境的龙魂之声。】
【任务奖励:???】
长城?
赵高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离开咸阳,暂时避开朝堂纷争,并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披上更神秘外衣的理由。
系统,总是这么贴心。
他再次对着嬴政一拜。
“陛下,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讲。”
“仙械的锻造,仙药的炼制,皆需引天地灵气。长城乃我大秦龙脉所在,北拒匈奴,气势恢宏。臣欲在督造之前,先行前往长城,祭拜天地,为我大秦祈福,也为南征大军,借来一丝北境的铁血煞气,以壮军威!”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又充满了神秘主义色彩。
嬴政听罢,龙颜大悦。
“准了!朕给你七日时间!七日之后,朕要看到你的第一批‘仙械’图纸!”
“臣,遵旨!”
赵高缓缓退出大殿,咸阳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