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离被两名罗网杀手架着,拖出了中军大帐。
他的身体并未反抗,肌肉却绷得像铁块。那只独眼中燃烧的,是足以将人焚烧成灰的怨毒与羞辱。
他可是王翦的族孙!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将军!
今天,却要在一个宦官的命令下,当着七八万残兵败将的面,被扒了裤子打军棍!
这比直接一刀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百倍!
帐外,原本死气沉沉的营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泛起了诡异的波澜。
无数双麻木的眼睛,从各个角落投了过来,汇聚在中军大帐门口。他们看到了被架出来的王离将军,看到了他那张因极致愤怒而扭曲的脸。
“怎么回事?”
“王将军这是……”
“那两个黑衣人是谁?好重的杀气!”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紧接着,赵高缓步走出大帐,身后跟着脸色同样难看的十余名偏将。
他站在台阶上,咸阳的阳光似乎都无法驱散他身上那股阴沉的气息。他的出现,让整个营地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王离将军,顶撞主帅,动摇军心,本官念其有功,死罪可免。”赵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但活罪难逃!传我将令,重打一百军棍,以儆效尤!”
“有敢求情者,同罪!”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一百军棍?”
“疯了!那赵高疯了!王将军怎么可能受得住!”
“他一个阉人,凭什么打我们将军!”
几名与王离交好的校尉当即就想冲上去,却被身旁稍有理智的同僚死死拉住。
“别去!你没看到帐内那些将军的脸色吗?没看到王将军身后的主梁吗?”
“那虎符……整个都嵌进去了啊!”
“他敢杀人!他真的敢杀人!”
恐惧,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吹散了他们心头的那点义愤。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宦官,根本不是来镀金的,他是来立威的!
用王离的血和尊严,来浇灭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反抗的火苗!
“行刑!”
赵高根本不理会下方的骚动,冷漠地吐出两个字。
两名罗网杀手将王离按在一个长条凳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其中一人扯下王离的裤子,露出他那布满伤疤、肌肉虬结的臀腿。
王离的身体剧烈颤抖着,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羞耻。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已渗出血来,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站在台阶上的赵高。
他要记住这张脸,记住今天的耻辱!
另一名杀手举起了水火棍,那棍子比寻常军棍要粗壮得多,上面甚至带着倒刺。
“啪!”
第一棍,重重地落下!
沉闷的击打声,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抽。
“唔!”
王离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猛地弹了一下。一道血痕,瞬间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绽放。
“啪!”
“啪!”
“啪!”
行刑者面无表情,每一棍的力道、落点都精准无比,既能造成最大的痛苦,又不会立刻就要了王‘离的命。
校场上,只剩下棍棒击打皮肉的闷响,和王离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声。
那些残兵败将们,一个个都看傻了。
他们看着平日里威风凛凛、待他们如兄弟的王离将军,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那里,被人一下一下地抽打,鲜血染红了长凳,浸湿了尘土。
那画面,充满了最原始的暴力与最彻底的羞辱。
他们的心在滴血,拳头捏得发白,却没一个人敢出声。
因为赵高就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快意或者残忍,那副神情,就像是在看一个工匠打磨一件器具,冷漠到了极点。
正是这种冷漠,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让人心头发寒。
他不是在泄愤,他是在执行规则。
他,就是规则。
“二十……”
“三十……”
“四十……”
当数到五十棍时,王离已经不再嘶吼,他的身体像一滩烂泥,只有微弱的抽搐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嘴里不断溢出混着血沫的呻吟。
台阶下,那十余名将领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
他们看向赵高的眼神,彻底变了。
轻蔑、不屑、讥讽……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赵高在大帐中掷出的那一记虎符,不仅仅是展示力量,更是一个警告。
而现在,王离的惨状,就是那个警告的具象化。
“够了!赵大人!再打下去,王将军就没命了!”
终于,一名资格最老的偏将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地哀求。
赵高缓缓低下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名偏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仿佛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本官刚才说过什么?”赵高冷冷地开口。
“拖下去,二十军棍。”赵高摆了摆手,就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立刻又有两名罗网杀手出现,将那名求情的偏将拖到了一旁。
“啪!啪!啪!”
另一场行刑,开始了。
这一下,再也无人敢言。
整个校场,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九十八!”
“九十九!”
“一百!”
当最后一棍落下,王离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他的身后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行刑的罗网杀手收起军棍,面不改色地退回赵高身后。
赵高这才缓缓走下台阶,来到王离身边。
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散发着奇异清香的绿色药丸,捏开王离的嘴,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环视着周围那一张张惊恐、麻木、绝望的脸。
“我知道,你们打了败仗,死了兄弟,心里的火没处撒。”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你们觉得,是我,一个宦官,抢了你们的兵权,羞辱了你们的将军。”
“你们恨我,怨我,觉得我只会纸上谈兵,是个小人。”
赵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洞悉一切的漠然。
“你们说得没错。从某个角度看,我确实是个小人。”
“但,”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我这个小人,能救你们的命!能让你们活着回家!能为那死去的二十万弟兄,报仇雪恨!”
他猛地指向南方,那片被瘴气笼罩的死亡之地。
“屠睢将军为何而死?你们为何会败?不是因为百越蛮夷有多勇猛,而是因为那片该死的土地!是那无孔不入的瘴气,是那吃人的瘟疫!”
“你们的刀再利,弓再强,在瘟疫面前,有用吗?!”
一番话,字字诛心,狠狠地戳中了所有士兵心中最深的痛处。
他们想起了那些上一刻还在谈笑风生,下一刻就高烧不退、浑身抽搐死去的同袍。
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是他们心中永远的噩梦。
“现在,我来了。”
赵高摊开手,他的手心,还躺着几粒那种绿色的药丸。
“此为‘辟瘴丹’,仙人所赐,可解百毒,祛除瘟疫。”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事实会证明一切。”
他将药丸交给身旁的韩信。
“传令下去,全军将士,每人一粒。从今日起,每日饭前,必须服用。伤病营优先!”
“另外,抬几个病得最重的弟兄出来。”
命令下达,很快,几名浑身滚烫、神志不清、眼看就要不行的士兵被抬了出来。
赵高亲自上前,将“辟瘴丹”给他们一一喂下。
数万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个濒死的士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校场上,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突然!
其中一名士兵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大口黑色的污血,然后,他那原本滚烫的额头,竟然快速的开始降温。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几名原本已经踏入鬼门关的士兵,竟然全都退了烧,虽然依旧虚弱,但呼吸已经平稳,神志也渐渐清醒过来!
“天……天哪……”
“活了!真的活过来了!”
“神药!这是神药啊!”
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那不是装出来的,那是发自内心的震撼!是濒临绝望之人,看到救命稻草时的狂喜!
之前被赵高隔空一掌打伤的那名偏将,此刻正被同伴搀扶着,他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依旧神情淡漠的赵高,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妖法?
不!这不是妖法!这是仙术!是能起死回生的仙术!
跪在地上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们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感激和崇拜。
“仙师!您是仙师啊!”
“求仙师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兄弟!”
“我等愿为仙师效死!”
呼喊声,从零星几点,迅速汇成了一片山呼海啸。
赵高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
人性,就是如此。
给他们一根鞭子,再给他们一颗糖,他们就会把你当成神。
他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
喧嚣的校场,瞬间再次安静下来。
“从现在起,全军休整三日。”
“三日之内,所有人,必须严格遵照医嘱,服用丹药,调养身体。本官要你们,把丢掉的精气神,都给我找回来!”
“三日之后,本官要带你们,去把我们大秦丢掉的脸面,十倍、百倍地,拿回来!”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中军大帐。
经过那群早已呆若木鸡的偏将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话。
“把王离抬进去,好生医治。一百军棍,他死不了。”
“他得活着,亲眼看着,我是怎么赢的。”
……
夜幕降临,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赵高坐在主位上,翻看着从咸阳传来的最新密报。
韩信站在下方,神情恭敬,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与不解的光芒。
“大人,今日校场立威,又以仙药收拢军心,将士们士气可用。为何不趁热打铁,反而下令休整三日?”韩信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在他看来,兵贵神速,此刻正是反击的最好时机。
赵高抬起头,将密报放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韩信,你觉得,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
韩信不假思索地回答:“兵力、士气、粮草、战机!”
“说得对,但也不全对。”赵高摇了摇头,“最重要的是,让你的敌人,按照你想要的方式去打。”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是整个百越之地的详细地形。
“你看这里,”他指着一片沼泽密林,“这是百越蛮夷的天然屏障。屠睢大军为何会败?就是因为他们一头扎了进去,被分割,被包围,最后被活活耗死。”
“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那大人的意思是?”韩信的呼吸有些急促。
赵高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我们的敌人,不是百越蛮夷,而是这片土地。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造它,让它为我们所用。”
“第二,我们要打的,不是一场击溃战,而是一场诛心战。”
赵高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烛火下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我要你,带领你那五千玄甲锐士,脱离大营。”
“什么?”韩信浑身一震。
“我不要你去攻城拔寨,我要你去当一个‘神迹’的传播者。”赵高从怀里又拿出一个包裹,递给韩信,“这里面,是足够五万人使用的辟瘴丹。”
“我要你带着它们,深入百越腹地,找到那些被瘟疫折磨的部落。然后,把药,发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