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南疆大营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军心。
随着“辟瘴丹”的神效在全军传开,尤其是在伤病营里创造了一个又一个起死回生的“奇迹”后,所有残兵败将心中的阴霾与绝望被一扫而空。
他们不再畏惧那片吞噬了他们二十万同袍的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崇拜。
他们看向中军大帐的眼神,不再是恐惧,而是如同信徒仰望神殿般的虔诚。
他们私下里,已经不再称呼赵高为“赵大人”或“将军”,而是敬畏地称其为——“仙师”。
其次是装备。
在营地后方的一片开阔地上,一个由公输班亲自带领的工匠团队,正在夜以继日地组装着一些奇形怪状的“仙械”。
最引人注目的,是数十台巨大的“开山神车”。
它有着狰狞的钢铁利齿,在水力驱动下可以高速旋转,能够轻易将合抱粗的大树拦腰截断,效率是人工砍伐的百倍不止!
还有上百艘造型扁平、船底光滑的“踏浪仙舟”,这些冲锋舟吃水极浅,由精锐士卒用特制的船桨划动,能够在沼泽与浅滩上如履平地,速度飞快。
当这些超越了时代认知的“仙械”第一次在全军将士面前进行演示时,所造成的震撼,丝毫不亚于“辟瘴丹”的起死回生。
士兵们看着那些过去需要数十人耗费半天才能砍倒的巨木,在“开山神车”面前如同朽木般纷纷倒下;看着那些曾经让他们寸步难行的沼泽,被“踏浪仙舟”轻松征服……
他们心中的最后一点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妖法?
如果能让兄弟们活命,能让大家打胜仗的,就是妖法,那他们宁愿追随这“妖法”!
第三日清晨,大军集结。
七万残兵,此刻却爆发出远超三十万大军的昂扬士气。
他们身着坚甲,手持利刃,目光灼灼地望着帅台上的那道身影。
赵高一身月白长衫,站在帅台上,身后是王离等一众将领。
经过三天的调养,王离的伤势在“辟瘴丹”的药效下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看想赵高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有怨毒,有羞辱,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敬畏。
他亲眼看到了那些濒死的士兵是如何被救活的,也亲眼看到了那些“仙械”的可怕威力。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他曾经无比鄙夷的宦官,拥有着他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
“将士们!”
赵高的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机关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校场。
“三日前,本官在这里承诺,要带你们,拿回属于大秦的荣耀!”
“今日,时机已到!”
“我们的敌人,在西瓯!他们以为我们还是那支会被瘟疫击倒的败军!他们正在那里,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本官今日,就要带领你们,去告诉他们,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出发!”
没有多余的废话,赵高猛地一挥手。
“吼!吼!吼!”
七万大军发出震天的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天际。
大军开拔,这一次,行军的队列与以往截然不同。
数百名工匠操作着“开山神车”在前方开路,轰鸣声中,无论是荆棘丛林还是参天大树,尽皆被摧枯拉朽般地夷为平地,一条宽阔笔直的大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南方延伸。
大军主力紧随其后,再也无需担心密林的埋伏与地形的阻碍。
而当遇到河流沼泽时,“踏浪仙舟”便派上了用场,一支支精锐小队搭载仙舟,如飞箭般渡河,迅速抢占对岸要地,为大军架设浮桥。
曾经被视为天堑的百越之地,此刻在大秦的“仙械”面前,仿佛变成了一马平川!
这支前所未有的“机械化”大军,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浩浩荡荡地向着西瓯故地碾压而去。
所过之处,沿途的一些小型百越部落看到这番景象,几乎吓破了胆。
他们看到秦军不惧密林,不畏沼泽,甚至连以往最可怕的“山神之怒”(瘴气)都对他们毫无作用。
恐惧,在百越人心中疯狂蔓延。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南越腹地。
韩信正带领着五千玄甲锐士,执行着赵高赋予他的“诛心”任务。
他们的行进路线与大军截然相反,他们避开了所有秦军的踪迹,像一群幽灵,深入到百越人最核心的聚居区。
他们找到的第一个目标,是一个名叫“乌图”的中型部落。
这个部落正被一场可怕的瘟疫所笼罩,十室九空,每天都有大量的族人死去,部落里的巫师跳大神跳到口吐白沫,神灵的祭坛上摆满了祭品,却依旧无法阻止死亡的蔓延。
整个部落,都沉浸在一种末日般的绝望之中。
就在这时,韩信的队伍出现了。
五千名身穿黑色重甲、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无声无息地包围了整个部落。
那股肃杀之气,让所有还能动弹的乌图族人肝胆俱裂,他们以为,是秦军的屠刀终于降临了。
部落首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带着最后的几名勇士,手持简陋的武器,绝望地挡在妇孺面前。
然而,韩信并没有下令攻击。
他独自一人,催马上前,用生硬但清晰的百越语高声喊道:
“我等奉大秦护国将军、在世仙师赵高之命,前来拯救尔等!”
“仙师有好生之德,不忍见生灵涂炭。特赐下‘辟瘴仙丹’,可解瘟疫,活死人,肉白骨!”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粒绿色的丹药,高高举起。
乌图部落的人都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秦人?不来杀他们,反而要给他们送药?
这怎么可能!
部落的巫师,一个干瘦如柴的老头,拄着骨杖冲了出来,指着韩信尖声叫道:“骗子!他们是魔鬼!是他们给山神带来了愤怒!不要信他的鬼话!”
韩信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平静地说道:“你们的巫师,救不了你们。你们的神,也救不了你们。”
“信我者,生。”
“不信者,亡。”
说完,他将那粒丹药,扔给了部落首领。
老首领颤抖着手接住药丸,他看着怀里正发着高烧、奄奄一息的小孙子,又看了看远处那些眼神麻木、等待死亡的族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掰开孙子的嘴,将那粒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塞了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孩子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奇迹,发生了。
那个本已昏迷不醒的孩子,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血,随即,他滚烫的身体开始降温,呼吸也渐渐平稳。
片刻之后,他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喊了一声:“阿爷……”
“哇——”
整个乌图部落,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那不是悲伤,是狂喜!是绝处逢生的狂喜!
老首领抱着自己的孙子,老泪纵横,他转过身,对着韩信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仙师!是仙师降世了!”
“求仙师救救我的族人!求仙师救救我们!”
“扑通!扑通!扑通!”
仿佛是多米诺骨牌,所有的乌图族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跪了下来,他们朝着韩信,朝着那支黑甲骑士,疯狂地磕头膜拜。
那个刚才还在叫嚣的巫师,此刻面如死灰,瘫倒在地,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韩信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亲眼见证了“神迹”的诞生,也亲眼见证了一个部落信仰的崩塌与重塑。
他一挥手。
身后的玄甲锐士们,纷纷下马,将一包包“辟瘴丹”,分发给那些跪在地上的百越人。
拿到丹药的族人,如获至宝,他们小心翼翼地将药丸喂给生病的家人,然后,一个又一个的奇迹,在部落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欢呼声,哭泣声,感激的膜拜声,汇成了一片巨大的声浪。
这一天,乌图部落的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名字。
大秦,赵高。
在他们心中,这个名字,已经取代了他们世代信奉的山神,成为了能够主宰他们生死的,唯一真神。
而这样的故事,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在南越和骆越的土地上,不断地上演着。
韩信和他麾下的五千“神使”,如同瘟疫中的救世主,所到之处,无不留下“仙师赵高”的神迹传说。
越来越多的部落,开始自发地抛弃旧有的信仰,转而向北方,向着咸阳的方向,日夜祈祷膜拜。
他们将赵高视为再生父母,将秦军视为天神之师。
一场兵不血刃的征服,正在以一种谁也无法想象的方式,悄然进行。
……
半个月后,西瓯故地。
赵高的大军,已经在这里安营扎-寨。
屠睢和数万秦军战死的阴影,还笼罩在这片土地上。
西瓯和部分残余的骆越联军,约有五万之众,凭借着险要的地形,与秦军对峙着。
他们的首领,一个叫译吁宋的悍勇之辈,在得知秦军再次大举来犯后,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不已。
他听说了秦军用“妖术”开山辟路的事情,但他坚信,只要将秦军引入他们最熟悉的崇山峻岭之中,用他们最擅长的游击战术,就一定能像上次击败屠睢一样,再次将这支秦军彻底拖垮、歼灭。
他已经设下了无数的陷阱和埋伏,只等着赵高一头钻进来。
然而,他等了十几天,赵高的七万大军,就只是在山口外安营扎-寨,每天操练、伐木、巩固营防,却丝毫没有进攻的迹象。
这让译吁宋感到无比的困惑和烦躁。
这个赵高,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他疑神疑鬼之际,一个让他灵魂出窍的消息,从南方传来。
“首领!不好了!南越……南越诸部,全都降了!”一个探子连滚爬爬地冲进他的大帐。
“什么?!”译吁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南越怎么可能降了!我们和他们根本没开战!”
“是真的!首领!”探子哭丧着脸,“一支秦军小队,自称是‘仙师赵高’的神使,带着能治好瘟疫的仙药,走遍了南越和骆越的所有部落……现在,那些部落都把赵高当成了神!他们……他们已经派出了使者,带着族人,正往这边来,说是要……要劝降我们!”
“轰!”
译吁-宋只觉得脑子炸开了,他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的难以置信。
仙药?
神使?
劝降?
他忽然明白了。
赵高这十几天按兵不动,根本不是在害怕,他是在等!
等他兵不血刃地,收服整个南越和骆越!
等他釜底抽薪,让自己变成一个孤家寡人!
“好狠……好毒的计策……”译吁宋嘴唇发白,浑身都在颤抖。
他知道,他完了。
军心,已经散了。
这场仗,还没打,他就已经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