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郡,监军府。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扶苏披着一件厚重的披风,站在府邸的院子里,仰望着北方的星空。
自从被父皇贬到这荒凉的边境之地,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咸阳了。
他想念那座繁华的都城,想念那些曾经支持他的儒生,想念……父皇。
尽管父皇对他失望透顶,尽管他们的政见处处相左,但他始终相信,父皇心中还是爱他的。
只是……
扶苏叹了口气。
父皇太过刚烈,太过偏执。
为了所谓的“长生”,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仙术”,父皇已经渐渐失去了理智。
“公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扶苏转过身,看到了自己的老师,儒生淳于越的弟子,老儒生叔孙通。
“叔孙先生,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休息?”
“老朽睡不着。”
叔孙通摇了摇头,走到扶苏身边。
“公子,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父皇。”
扶苏苦笑。
“先生,您说,父皇会不会有一天,能够理解我的苦心?”
叔孙通沉默了片刻,随后叹了口气。
“公子,陛下是一代雄主,但也是一个凡人。”
“他有他的执念,有他的野心。”
“您若想让他理解您,恐怕……很难。”
扶苏低下头,眼中闪过一抹黯然。
就在这时,府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快开门!”
扶苏和叔孙通对视一眼,都感到有些奇怪。
这么晚了,谁会如此焦急地来访?
守门的士兵打开了门,一名浑身是泥、满脸疲惫的男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我要见扶苏公子!我有要事禀报!”
扶苏快步走上前。
“我就是扶苏,你是何人?”
那名男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公子,小人是丞相李斯大人的幕僚。”
“李斯大人让小人来传话。”
“陛下……陛下病危,恐不久于人世!”
“请公子星夜兼程,返回咸阳,主持大局!”
轰!
扶苏脑中一片空白。
父皇……病危?
不久于人世?
怎么可能?
父皇明明身体康健,怎么会突然病危?
“你……你说的是真的?”
扶苏的声音颤抖。
“千真万确!”
那名幕僚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陛下前些日子因操劳过度,突然昏倒,御医们束手无策。”
“李斯大人担心朝中生变,特意让小人星夜兼程赶来,请公子回京!”
扶苏浑身颤抖,眼中涌出泪水。
“父皇……”
叔孙通连忙上前扶住他。
“公子,您要冷静!”
“此事事关重大,我们必须先确认真伪!”
“真伪?”
那名幕僚急了。
“公子,此事千真万确!若是您不信,可以先派人前去咸阳打探!”
“但时间紧迫,若是您再犹豫,恐怕就来不及了!”
扶苏咬了咬牙,擦去眼中的泪水。
“来人!备马!”
“公子!”
叔孙通大惊。
“您真的要回去?”
“父皇病危,我身为长子,岂能不回?”
扶苏的语气坚定。
“先生,您留在这里,我立刻启程!”
叔孙通还想劝阻,但看到扶苏那坚定的眼神,最终只能叹了口气。
“公子,您一路小心。”
“我会的。”
扶苏转身,看向那名幕僚。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小人叫李平。”
“好,李平,你随我一同回京。”
“是,公子!”
很快,扶苏带着数十名亲卫,骑着快马,消失在了夜色中。
而在监军府的角落里,一个身着黑衣的罗网密探,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要立刻将这个消息,传回咸阳。
传回赵高那里。
……
次日。
咸阳,护国大将军府。
这是嬴政赐给赵高的府邸,位于咸阳城最繁华的地段,占地数十亩,奢华无比。
赵高坐在书房内,手中拿着一份密报。
那是罗网密探从上郡传回来的消息。
“扶苏,星夜回京了……”
赵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李斯,你这步棋,走得不错。”
“可惜,你算计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有算计到我。”
他将密报放在桌上,随后看向站在一旁的张胜。
“李斯派去上郡的那个幕僚,抓到了吗?”
“回大人,已经抓到了。”
张胜恭敬地回答。
“他现在被关在地牢里,等候大人发落。”
“很好。”
赵高点了点头。
“把他带上来,我要亲自审问。”
“是!”
很快,那名叫李平的幕僚,被两名罗网杀手押了进来。
他的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显然已经被吓破了胆。
“跪下!”
张胜一声厉喝。
李平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大……大人饶命!”
赵高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平,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假传圣旨,欺骗皇子。”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
“小人……小人也是听命行事啊!”
李平哭喊着。
“是李斯大人让小人这么做的!”
“哦?”
赵高挑了挑眉。
“李斯让你做的?”
“是!是!”
李平连连点头。
“李斯大人说,陛下对您过于信任,您的权势已经威胁到了朝堂。”
“他要借扶苏公子之手,将您从神坛上拉下来!”
“有意思。”
赵高笑了。
“李斯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可惜,他这把刀,不够锋利。”
他转身,看向张胜。
“去,把这个人送到章台宫,交给陛下。”
“就说,李斯假传圣旨,意图挑起夺嫡之争,罪不可恕。”
“是!”
张胜领命而去。
李平听到这话,脸色更加惨白。
“大人!大人饶命!”
“我还有用!我还有用啊!”
赵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的用处,就是去死。”
“拖下去。”
李平被拖了出去,凄厉的惨叫声在府邸中回荡。
赵高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李斯,你以为你能算计我?”
“你太天真了。”
“从你派出那个幕僚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不过,扶苏既然已经回京,那这场戏,就更有意思了。”
“一场夺嫡之争,正好可以让我,彻底掌控这个帝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咸阳城。
“扶苏,胡亥,你们兄弟二人,就好好表演吧。”
“而我,会在幕后,操控一切。”
……
章台宫。
嬴政正在批阅奏折,突然,一名宫中侍卫匆匆赶来。
“陛下!护国大将军府来人,说有要事禀报!”
嬴政抬起头,眉头微皱。
“什么事?”
“说是……说是丞相李斯假传圣旨,意图挑起夺嫡之争!”
轰!
嬴政手中的毛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李斯?假传圣旨?”
“他好大的胆子!”
“来人!立刻将李斯押入宫中!”
“朕要亲自审问!”
“是!”
很快,李斯被数十名禁军押进了章台宫。
他的脸色惨白,双腿颤抖,显然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
“李斯,你可知罪?”
嬴政坐在龙椅上,声音冰冷。
“臣……臣不知陛下所言何罪。”
李斯强撑着跪在地上。
“不知?”
嬴政冷笑。
“你派人去上郡,假传圣旨,说朕病危,让扶苏回京。”
“你这是要干什么?”
“你是要挑起夺嫡之争,还是要篡位谋反?”
“臣……臣冤枉啊!”
李斯大喊。
“陛下,臣从未做过这种事!”
“没做过?”
嬴政拍案而起。
“那你派去上郡的幕僚李平,现在就在殿外!”
“来人!把李平带上来!”
李平被押了进来,他一看到李斯,立刻跪地求饶。
“李斯大人!您害苦小人了!”
“您让小人去上郡假传圣旨,现在出了事,您却不认账!”
“您……您还是人吗?”
李斯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胡说!”
“我没有让你去!”
“你有!”
李平哭喊着。
“您亲口对小人说的!您说陛下病危,让小人去请扶苏公子回京!”
“您还说,只要事成,小人就能升官发财!”
“够了!”
嬴政一声怒吼。
“李斯,你还有何话可说?”
李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来人!将李斯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是!”
李斯被押了出去,他的背影显得无比凄凉。
而在殿外,赵高站在阴影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李斯,这就是与我为敌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