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滚滚,旌旗蔽日。
囚车之内,曾经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项羽,此刻却如同一滩烂泥,瘫软在肮脏的草料上。
他的双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骨头尽碎,但真正的痛苦并非来自肉体。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空虚,仿佛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被人生生剜去,只留下一个破败的驱壳。
“羽儿……”项梁的声音沙哑,老泪纵横,他试图扶起侄儿,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绝望。
项羽缓缓抬头,那双曾能睥睨天下的重瞳,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叔父……我的力气……我的霸气……什么都没了……”
他艰难地抬起手,却连握拳的力气都已失去。
“我现在……连一只鸡都杀不了了……”
项梁心如刀绞,死死抓住他的手,嘶吼道:“别放弃!羽儿!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赵高那阉贼,我们总有一天要让他血债血偿!”
“报仇?”
项羽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叔父,我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人。”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是个怪物……”
项梁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是啊,那个人,是怪物。
……
与囚车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始皇帝的安车之内,气氛狂热如火。
嬴政紧握着天问剑,指节因为激动而泛白,他死死盯着对面的赵高,眼神灼热得仿佛要将他融化。
“仙师!”
他终于改了称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刚刚那两招,已非凡人武学,简直是神迹!真正的神迹!”
赵高眼观鼻,鼻观心,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陛下谬赞,臣不过是侥幸,动用了一些仙家术法而已。”
“仙法!”
嬴政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身体前倾,一字一顿地问道:“此等仙法,朕……可能修习?”
来了。
赵高心中冷笑,鱼儿终于咬住了最致命的钩。
他故作为难,沉吟了片刻。
嬴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可是有何难处?”
“回陛下,”赵高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仙法修行,讲究‘法、侣、财、地’,缺一不可。毅力天赋,陛下乃天生圣人,自然不缺。唯独这‘地’与‘财’,颇为讲究。”
“需要何物?在何地?”嬴政追问,不容一丝迟疑,“这天下莫非王土,只要大秦境内有的,朕都能为你取来!”
赵高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泄露天机的神秘感。
“陛下可知泰山?”
“泰山乃五岳之首,更是天下龙脉汇聚之地。其主峰玉皇顶,在特定时日,会逸散出一缕‘天地玄黄气’,此乃炼制‘九转金丹’的主药!”
“届时,陛下于泰山封禅,告祭天地,君权神授,龙气鼎盛。臣便可借陛下龙气引动天地玄黄气,为陛下开炉炼丹!”
赵高每说一个字,嬴政眼中的光芒就炽盛一分。
“九转金丹……”
“服下此丹,陛下便可延年益寿,百病不侵,乃至……窥得那长生不老之门!”
长!生!不!老!
轰!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嬴政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下的身躯因狂喜而剧烈颤抖。
“仙师所言,句句为真?!”
“臣,不敢欺君!”赵高深深一拜,语气斩钉截铁,“陛下东巡,本就是为封禅泰山。天命已定,此乃陛下之仙缘!臣愿为陛下护法,助陛下踏上长生之路!”
“好!好!好!”
嬴政连道三声好,在车厢内来回踱步,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充斥胸膛。
“朕即日下令,加速东行,直奔泰山!朕要让天下人都看到,朕不仅是人间帝王,更将是千古第一位……仙帝!”
“而你,赵高,就是朕的国师,朕的唯一仙师!”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赵高垂下的头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嬴政这条真龙,已经被他亲手引上了绝路。
泰山封禅,那将是你盛极而衰的葬礼,却是我君临天下的开端!
……
五日后,车队缓缓驶入沛县地界。
赵高对车外候命的罗网杀手吩咐了一句。
“传令下去,召沛县县令及所有官吏,于驿馆前跪迎圣驾。”
“朕……不,陛下要亲自考校地方民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半个时辰后。
沛县驿馆前,以县令为首的数十名官吏乌泱泱地跪了一地,人人噤若寒蝉。
嬴政端坐于临时搭建的高台御座之上,神情威严。
赵高侍立一旁,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下方的人群。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跪在队伍末尾的中年男子身上。
那人约莫三十多岁,相貌平平,甚至带着几分市井无赖的气质,但其头顶那股赤红色的气运,却如黑夜中的篝火般醒目!
“刘邦……”
赵高心中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不动声色,对嬴政附耳低语了几句。
嬴政听完,眉头微不可查地一挑,随即朗声道:“队列末尾,那位亭长,出列回话。”
刘邦心中一个咯噔。
他本是来看热闹的,结果被强行拉来跪迎,没想到天子竟然会点到自己这个小小的亭长。
他战战兢兢地爬出队列,再次跪倒在地。
“小人,泗水亭长刘季,叩见陛下!”
嬴政俯视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你就是刘季?朕听闻,你曾醉酒斩蛇,有赤帝子之称,可有此事?”
轰!
刘邦脑子一片空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这事是他平日里吹牛的段子,怎么会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陛、陛下明察!那……那是乡野愚民的无稽之谈!小人万万不敢僭越!”刘邦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高台之上,赵高看着他头顶剧烈波动的赤色气运,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声音阴柔,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陛下,天子望气,自有分辨。此人虽言语谦卑,但其身负赤龙之气,命格非凡,恐有不臣之心。”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对准了下方的刘邦。
“陛下圣明,可容臣施展‘鉴心仙术’,一窥其心,辨其忠奸?”
嬴政面无表情,只是轻轻颔首:“准。”
得到许可,赵高嘴角的笑意彻底绽放。
刘邦惊恐地抬起头,只看到一只手掌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一股无形的、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那掌心爆发!
“不!”
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惊骇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某种最根本、最骄傲的东西,正被那只手疯狂地抽出!
那是他混迹市井却总能逢凶化吉的运气!
是他身为小小亭长却敢于仰望皇帝车驾并说出“大丈夫当如是也”的野心!
是他与生俱来,注定要君临天下的——命格!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终于从刘邦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头顶的赤色气运被连根拔起,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赵高的体内!
【叮!恭喜宿主成功夺取刘邦气运!】
【赤龙气运正在与宿主蛟龙之气融合……】
【融合成功!宿主气运蜕变!晋升为——黑龙之相!】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与满足感充斥全身,赵高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他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如同被抽去所有骨头的刘邦,淡淡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禀陛下,此人野心勃勃,妄图窃取大秦江山,实乃天理不容。”
“臣已用仙术,废其命格,使其从今往后,不过一碌碌无为的废人。”
“大秦威严,不容宵小染指!”
全场,死寂。
所有沛县官吏都用看鬼神一样的眼神看着赵高,身体抖如筛糠。
嬴政看着这一幕,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
好!好一个鉴心仙术!
这等手段,比千刀万剐更能惩戒叛逆!
他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四野。
“亭长刘季,心怀不轨,贬为庶人,永不叙用。”
“国师赵高,护国有功,赏千金,赐……入宫不趋,赞拜不名!”
这是何等的恩宠!
赵高转身,朝着御座深深一拜。
“谢陛下隆恩。”
他站直身体,目光越过众人,再次望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