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居胥山以北，一望无际的戈壁。
白日里被太阳炙烤得滚烫的沙砾，在夜晚降临后，迅速散去了所有温度，变得像冰块一样寒冷。刺骨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小刀，刮在人脸上，生疼。
一万名大秦最精锐的铁骑，正蜷缩在简陋的营地里，用冻得僵硬的手，啃着干硬的肉脯。
他们已经在这片被誉为“死亡禁区”的绝地里，行军了整整十天。
疲惫、寒冷、绝望，如同瘟疫一般，在军中蔓延。
中军帐内，气氛凝重如铁。
韩信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甲胄，早已被风沙磨去了光泽，脸上也布满了被寒风割裂的细小伤口，但他的眼神，却依旧明亮得吓人。
“将军！”
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终于忍不住，猛地站起身，他叫李信，是蒙恬麾下的悍将，此次被划拨给韩信指挥。
“不能再往前走了！”李信的嗓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我们的水囊已经快见底了，马料也只够三天！这鬼地方连一根草都看不见，再走下去，不等找到匈奴人，我们自己就先渴死、饿死在这里了！”
“是啊，将军！”另一名军官也附和道，“我们已经偏离了所有已知的路线，这里根本就是一片死地！仙师的计划……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质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生。
帐内的军官们，目光齐齐投向韩信，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动摇。
他们敬佩韩信的兵法韬略，但这次的任务，实在太过疯狂，太过匪夷所思。穿越数千里无人戈壁，去偷袭匈奴人的后勤命脉？这听起来就像一个疯子的呓语。
韩信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伸出手指，点在舆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那幅舆图，是赵高亲手交给他的，其精准程度，远超大秦工部所制的任何地图，仿佛绘制它的人，曾亲自用双脚丈量过这片土地的每一寸。
“三天。”
韩信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再走三天，我们会在这里，找到一个地下暗泉。”
他顿了顿，手指继续在舆图上划过一道弧线，最终停在了一个代表山谷的标记上。
“然后，再用一天的时间，我们就能看到阴山古道的狼烟。”
“仙师的眼睛，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未来。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相信，然后……执行。”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狂热的笃信。
那种自信，并非源于自大，而是源于对赵高那神鬼莫测手段的绝对信服。
帐内的军官们，被他这种强大的气场所震慑，一时间竟无人再敢出声质疑。
李信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颓然坐下。
大军，继续在绝望中前行。
三天后。
当先头部队的斥候，在一片干涸的河床下，真的挖出了清冽的泉水时，整支军队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濒死的绝望，瞬间被重生的狂喜所取代！
士兵们看着韩信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敬畏。
他们开始相信，这位年轻的将军，或许真的能带领他们，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奇迹。
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又过了一天。
黄昏时分，一名斥候疯了一般冲回营地，他从马背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韩信面前，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颤抖。
“将军！看到了！看到了！阴山……阴山古道！匈奴人的车队！数不清的牛车马车，就像一条长龙！”
找到了！
中军帐内，所有军官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中迸发出嗜血的光芒。
韩信登上附近一处沙丘，举目远眺。
只见远处的天际线下，一条黑色的长线正在缓慢蠕动。无数的牛车、马车，满载着粮食、布匹、兵器，在数百名匈奴骑兵的押送下，绵延数里，浩浩荡荡。
他们高声谈笑，放声牧歌，完全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从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方向，悄然降临。
“传令下去。”
韩信的声音，冷得像戈壁的寒冰。
“一个不留。”
“烧光所有东西。”
“用他们的惨叫，作为献给单于的战歌。”
夜幕，彻底降临。
一万名秦军铁骑，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包围了那支庞大的匈奴补给车队。
当韩信的长剑向前挥下的那一刻，杀戮，开始了。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秦军将士们将连日来积压在心中的所有疲惫、饥渴和恐惧，尽数化作了手中的刀锋，疯狂地倾泻在这些毫无防备的匈奴人身上。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入肉声，交织成一曲血腥的乐章。
韩信身先士卒，他手中的剑，快、准、狠，每一剑都只攻要害，绝不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完成一项精准的演算。
不到一个时辰，战斗便已结束。
遍地都是匈奴人的尸体，鲜血将黄沙染成了暗红色。
“烧！”
韩信冷冷地下令。
冲天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仿佛在漆黑的戈壁上，点燃了一座巨大的烽火台。
无数的粮草、辎重，匈奴人数十个部落凑出来、赖以过冬的所有物资，尽数化为灰烬。
然而，韩信并没有就此罢手。
他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仅仅是断其粮道，还不够。
他要的，是彻底打断匈奴人的脊梁骨！
“李信！”
“末将在！”
“你率五千人，打扫战场，在此地休整。”韩信的目光转向舆图上另一个标记，那是一个匈奴王帐的所在，“我率另外五千人，去给单于……送一份大礼！”
……
三天后。
上郡，蒙恬大营。
蒙恬正与蒙毅在帅帐中对弈，商讨着如何应对匈奴主力。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脸色煞白，指着帐外，结结巴巴地说道：“将……将军！有……有个人……从北边来的……”
蒙恬眉头一皱，与蒙毅对视一眼，起身走出大帐。
只见一名秦军骑士，浑身浴血，铠甲破烂不堪，仿佛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他的战马已经力竭倒毙在地，而他自己，也是摇摇欲坠。
他看到了蒙恬，眼中迸发出一丝光亮，用尽全身的力气，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皮囊，踉踉跄跄地冲进帅帐，一把将皮囊扔在了棋盘上。
棋子，被撞得散落一地。
“上将军……”
那骑士嘶哑地开口，脸上带着一种疯狂的笑意。
“韩……韩信将军，命末将……送来一份薄礼……”
“此礼……非献于将军，乃是……献于咸阳……仙师大人！”
话音刚落，他便一头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整个帅帐，一片死寂。
所有将领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在棋盘上不断渗出暗红色血迹的皮囊。
蒙毅深吸一口气，走上前，颤抖着手，缓缓解开了皮囊的系带。
当他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时，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一颗人头。
一颗属于一个年轻匈奴贵族的头颅，头上的发辫用金环束着，象征着其高贵的身份。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不甘。
蒙恬死死地盯着那颗头颅，他认得这张脸。
前几日，匈奴单于还派使者前来炫耀，说要将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封为左贤王。
就是他。
蒙恬感觉自己的喉咙无比干涩，他看向那冲天的火光传来的方向，又看了看这颗人头，再想到那个只带了一万兵马、消失在戈壁深处的年轻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恐惧感，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韩信……他……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