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如同一道划破咸阳上空阴霾的闪电,劈进了死气沉沉的朝堂。
当通武侯王贲用颤抖的声音,念完那份来自北地的军报时,整个麒麟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韩信,率一万孤军,深入戈壁,绝匈奴粮道于阴山,焚其辎重无数!
奇袭单于王帐,阵斩匈奴左贤王,也就是单于最宠爱的儿子!
如今,匈奴大军因粮草断绝,寒冬将至,已无心恋战,军心大乱,正仓皇北撤!
一个字,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些前几日还在慷慨陈词,弹劾赵高是妖人、是国贼的文武百官,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筛糠般地颤抖着。
这……这不是战报。
这是神迹!
是赵高那位“仙师”,再一次向世人展露了他那神鬼莫测的手段!
他不仅仅能预知未来,颠倒朝堂,他甚至能于千里之外,决胜沙场!
蒙恬的三十万大军做不到的事情,他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韩信,带着一万兵马,就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畴。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赵高的“仙法”还抱有一丝怀疑,那么现在,这份来自北地的、用匈奴王子的鲜血写就的军报,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的一点侥幸。
恐惧,如同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哈哈……哈哈哈哈……”
龙椅之上,嬴政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响亮,甚至带着一丝癫狂。
他拿着那份军报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难以言喻的兴奋!
“神迹!这才是真正的神迹!”
嬴政霍然起身,双目之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热火焰,他环视着殿下那些噤若寒蝉的臣子,高声喝道:
“你们看到了吗?!”
“这就是仙师的手段!这就是仙家弟子的能为!”
“三十万大军都无可奈何的匈奴,在仙师的计策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他的目光,穿过大殿,望向那座被他亲手围困的仙师府,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后怕,以及更加炽热的崇拜与信赖。
那一百日的期限,在这一刻,性质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给赵高的催命符。
而是他嬴政,通往长生之路的,神圣倒计时!
……
与此同时,咸阳城的一座府邸内。
“砰!哐当!”
名贵的瓷器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碎裂声。
易小川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粉碎。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跪在满地的碎片之中,双手插入发间,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北地大捷的消息,像一柄最锋利的尖刀,捅穿了他刚刚燃起的复仇希望,将他打入了比修筑皇陵时更加深沉的绝望深渊。
他本以为,赵高已经穷途末路。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亲眼看着这个仇敌在百日煎熬后,被千刀万剐。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响亮、最残忍的一记耳光。
这场惊天动地的大胜,不仅没有让赵高倒下,反而将他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神圣不可侵犯的高峰。
如今,在整个大秦子民的眼中,赵高,就是活生生的神!
谁还敢质疑他?谁还能扳倒他?
“完了……全都完了……”易小川失魂落魄地瘫倒在地,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熄灭了。
他的身后,王越默默地站着,这位前丞相的幕僚,脸上同样是一片死灰。
他们精心策划的“倒赵狂潮”,在这场神迹般的胜利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
仙师府,密室。
赵高平静地听完张胜的汇报,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北地那场足以震动天下的大捷,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人,韩信将军他……他真的做到了!”张胜的声音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现在全咸阳都疯了!所有人都说您是真仙降世!”
赵高淡淡一笑,从蒲团上站起身。
“北地的火,已经烧起来了。”他走到一个暗格前,从中取出一个精致绝伦的白玉小盒,“现在,是时候给咸阳的这炉火,再添一把更猛的油了。”
张胜好奇地看着那个玉盒,只见赵高从中取出了一枚通体赤红、散发着奇异香气的丹药。
那正是他从系统商城兑换的,【七日回光丹】。
赵高没有解释,而是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了一封奏疏。
写完后,他将奏疏和那枚丹药,一同交给了张胜。
“去,求见陛下。”
“就说,罪臣赵高,有要事禀报。”
半个时辰后,嬴政在麒麟殿,单独召见了赵高。
赵高依旧是那副形容枯槁、仿佛被炼丹耗尽了心血的模样,他一进殿,便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罪臣赵高,叩见陛下。”
嬴政看着他这副模样,再想到北地的捷报,心中百感交集,连忙走下御阶,亲自将他扶起。
“仙师快快请起!你何罪之有?你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朕要重重赏你!”
然而,赵高却挣脱了嬴政的手,重新跪了下去,将那封奏疏和玉盒,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罪臣……有负圣恩。”
嬴政一愣,接过奏疏,疑惑地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那是一封……请罪的奏疏!
赵高在奏疏中写道,他日夜苦思,耗尽心血,最终却发现,真正的长生不老仙丹,非凡人血肉之躯所能炼制,那是夺天地造化之物,需要的时间,或许是百年,或许是千年。
他坦言,自己当初夸下海口,是欺君之罪!是给了陛下虚妄的希望!
他自陈罪孽深重,百死莫赎,甘愿接受陛下降下的任何惩罚,哪怕是夷灭三族,也毫无怨言。
嬴政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完全没想到,在这个普天同庆的胜利时刻,赵高非但没有邀功,反而向他“坦白”了自己的“失败”。
他的目光,落到了那个玉盒上。
奏疏的最后写道:
“罪臣虽无力为陛下求得长生,却以自身一半精血,炼制此‘回光续命丹’。此丹并非仙药,乃是虎狼之药,服下之后,可燃尽生命之潜能,换来七日无与伦-比的精力与康健,体验一番仙神般的滋味。”
“罪臣自知死罪难逃,献上此丹,聊表悔过之心。百日之期未到,罪臣已是必死之人。”
“臣的命,陛下随时可以拿走。臣只恨,不能为陛下,求来真正的万岁永恒!”
嬴政拿着奏疏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赵高。
赵高的脸上,没有邀功,没有得意,只有一片坦然的、等待死亡的平静与绝望。
一个刚刚为帝国立下不世之功的功臣,一个本可以借此索要任何赏赐的权臣,此刻,却在向他坦白“失败”,献上自己的“遗物”,并引颈就戮。
这是何等的忠诚?
不,这已经不是忠诚了。
这是一种……奉献!一种将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都毫无保留地献给君王的……赤诚!
嬴政,这位雄猜之主,这位玩弄了无数人心权术的帝王,在这一刻,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机,所有的算计,都在赵高这封“请罪疏”面前,变得无比的丑陋和可笑。
他怀疑过天下所有人,却唯独在此刻,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愧疚与信任。
他的手,颤抖着,缓缓伸向了那个盛放着【七日回光丹】的白玉小盒。
他知道,当他拿起这枚丹药的时候,他与赵高之间的君臣关系,将彻底改变。
这究竟是世间最极致的忠诚,还是……一个他永远也无法看透的,最恶毒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