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
扶苏泣血的嘶吼,如同一道劈开混沌的惊雷,在咸阳城外三十万大军的头顶炸响。那不仅仅是一个字,更是压抑了二十余年的委屈,是对国贼篡逆的最终宣判,是一道点燃了整个大秦帝国火药桶的引信。
“清君侧!诛国贼!”
蒙恬身后,三十万玄甲军的怒吼汇成一股席卷天地的钢铁洪流。大地在颤抖,长戈如林,杀气冲霄。他们不再是叩关的罪人,而是拨乱反正的利刃。
咸阳城内,章台宫。
一名罗网的黑衣探子如鬼魅般滑入殿内,单膝跪地,将城外的惊变以最快的速度禀报。
赵高正静静地立于窗前,手中把玩着那枚尚有余温的传国玉玺。
听完禀报,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嘴角反而咧开一抹病态而狂热的弧度,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好,好啊……”他低声呢喃,仿佛在欣赏一出期待已久的绝世好戏,“扶苏,易小川,蒙恬……你们终于肯陪朕,把这桌子彻底掀了!”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安稳的、继承来的皇位。
他要的,是在一片废墟之上,建立一个只属于他赵高的崭新秩序。
这天下大乱,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舞台。
“张胜!”赵高声音陡然转冷。
“奴才在!”张胜自阴影中走出,神情恭敬,眼中却燃烧着同样的野火。
“传朕的旨意!”赵高缓缓转身,那身大红的国师朝服在昏暗的宫殿里,宛如凝固的鲜血,“令宫中禁军,封锁章台宫所有宫门、要道!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再令罗网所有天字级杀手,布防于宫墙之上,任何胆敢靠近者,格杀勿论!”
“喏!”
“去,把我们的新皇陛下请过来。”赵高瞥了一眼角落里还在瑟瑟发抖的胡亥,语气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他该登基了。”
命令一下,整个章台宫瞬间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无数被赵高渗透、收买的禁军校尉开始调动兵马,沉重的宫门被一扇扇关闭,绞盘声在死寂的宫城中显得格外刺耳。
罗网的杀手们如同暗夜的蝙蝠,悄无声息地占据了每一个制高点,冰冷的弩箭在暗处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章台宫,已然成为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一座血色囚笼。
与此同时,咸阳城外,扶苏在蒙恬与一众宿将的簇拥下,迅速进入了角色。
“蒙将军,立刻派兵接管咸阳九门,控制武库与粮仓,全城戒严!”扶苏的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属于上位者的果决。
“末将领命!”蒙恬一挥手,身后的将领们立刻分头行动。
三十万大军如决堤的潮水,从各个方向涌入这座沉睡的帝都。
整齐的步伐声踏碎了咸阳的黎明,一队队身披玄甲的士卒迅速控制了所有主街要道。
城防军几乎没有做出任何抵抗,便被这股雷霆之势所吞没,纷纷缴械归降。
一夜之间,大秦的都城被一道无形的墙,彻底割裂。
墙的一边,是负隅顽抗的章台宫。
墙的另一边,是尽在扶苏与蒙恬掌控之下的,广阔的咸阳城。
然而,赵高的疯狂才刚刚开始。
他站在章台宫的最高处,俯瞰着这座已经落入敌人之手的城市,脸上却挂着诡异的笑容。
“来人!”他高声道,“传令下去,宫中上下,张灯结彩,遍挂红绸!所有宫女、太监,一律换上新制的喜服!朕要让全咸阳都看看,新皇登基,是何等的普天同庆!”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章台宫陷入了一种荒诞的忙碌之中。
太监们战战兢兢地爬上宫殿的飞檐,将一匹匹刺眼的红绸悬挂起来。
宫女们含着泪,被迫换上为庆典准备的华服。
很快,这座刚刚经历了帝王暴毙的宫殿,便被一层虚假而病态的红色所覆盖。
红色的灯笼,红色的绸缎,映照着每个人脸上苍白的恐惧。
而在宫墙之外,扶苏的命令也传遍了全城。
“传令,咸阳全城,为先帝举哀三日!家家户户,悬挂白幡,百姓皆着缟素,禁绝一切声乐!”
于是,更加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咸阳的百姓们自发地走出家门,将白色的布幡挂在门前。
商铺歇业,街市沉寂,整座城市仿佛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覆盖。
白色,绝望而肃穆的白色,从城东一直蔓延到城西,将这座伟大的城市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陵寝。
一道宫墙,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墙内,是赵高为他的傀儡皇帝精心准备的登基大典,是刺眼夺目的猩红,是权力扭曲的狂欢。
墙外,是扶苏为他的父亲,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举行的哀悼,是触目惊心的缟素,是民心所向的悲鸣。
一半缟素,一半红。
这荒诞到极致的画面,如同一道深刻的烙印,刻在了每一个咸阳人的心中。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与焚香混合的诡异气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这短暂的宁静只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那道分割了红与白的宫墙,必将被其中一方的鲜血彻底染透。
一场决定大秦国运,由两个穿越者在幕后操盘的咸阳内战,在这一半缟素一半红的诡异氛围中,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