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咸阳上空压抑的云层,将那道分割了红与白的宫墙照得愈发触目惊心。
内战的第一枪,并未在冰冷的城墙上打响,而是在咸阳城中无数温暖的茶馆、喧闹的街巷里,无声地爆发了。
赵高深谙人心之毒,远胜于世间任何兵法。
他甚至没有等到天亮,便发动了筹谋已久的舆论绞杀。
城南的瓦市,一个平日里靠说书为生的干瘦老头,正被一群早起的脚夫围在中间。
他一改往日帝王将相的段子,压低了嗓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诸位可知,这城外的大军为何而来?我那在宫里当差的远房侄子昨夜冒死传出话来,说是长公子扶苏,眼见陛下龙体康健,久久不能继位,心生怨怼,竟勾结了北地的蒙恬,在陛下巡游途中暗下毒手,逼死了陛下啊!”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止如此!”说书人眼中闪着精光,继续添油加醋,“蒙恬那三十万大军,名为‘清君侧’,实则就是来帮扶苏抢皇位的!可怜我们那位刚刚登基的胡亥陛下,被堵在宫里,身边只有些许禁军,危在旦夕!这要是让扶苏得了天下,咱们咸阳,怕是要血流成河喽!”
相似的场景,在咸阳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潜伏在城中的罗网密探、早已被收买的地痞无赖,化身成忧心忡忡的“知情者”,将一个个精心编造的谣言散布出去。
“听说了吗?扶苏公子根本不是先帝亲生的!”
“蒙恬早就想反了,这次是借着扶苏的名头,想自己当皇帝!”
“咱们的粮食都被那三十万大军给占了,再过两天,全城的人都得饿肚子!”
这些谣言,如同一滴滴剧毒的墨水,精准地滴入了咸阳这潭本就浑浊的水中。
它们利用了百姓对兵变的天然恐惧,利用了他们对皇权更迭的无知与敬畏。
谎言重复千遍,便有了真实的力量。
起初,人们还对扶苏与蒙恬抱有同情与期待,但随着这些“内幕消息”的不断发酵,怀疑的种子开始在人们心中生根发芽。
城中人心惶惶,气氛变得愈发诡异。
一些原本挂出白幡的商户,悄悄地又将白幡收了回去。
看向街上巡逻的蒙家军士卒的眼神,也从敬畏变成了警惕与疏离。
消息很快传到了扶苏的临时府邸。
“岂有此理!简直是颠倒黑白,一派胡言!”扶苏气得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案几上,“来人!传我将令,全城搜捕这些妖言惑众之徒,有一个抓一个,全部就地正法!”
“殿下,不可!”
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易小川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同样凝重,目光却锐利如刀。
他快步走到扶苏身边,眼前只有他能看到的一块虚幻的系统面板。
面板上,一个名为【大秦民心指数】的数值,正以一个缓慢但坚定的速度,从“85(拥戴)”向下滑落。
84……83……82……
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代表着一部分民心的流失。
“殿下,赵高这一手,是阳谋。”易小川沉声道,“他知道我们兵力占优,所以选择从根基上瓦解我们。民心,才是我们最大的依仗。此刻派兵抓人,只会坐实我们‘以势压人’的口实,正中他的下怀。”
“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任由他如此污蔑我与蒙将军,污蔑先帝吗?”
扶苏焦急地来回踱步,他擅长治国,精通儒法,却对这种市井流氓般的手段感到束手无策。
“堵,是堵不住的。”
易小川的眼中闪烁着来自另一个时代的智慧光芒,“赵高能用嘴皮子造谣,我们就能用事实辟谣。而且,声势要比他大一百倍,一千倍!”
“声势更大?”扶苏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如何做到?”
咸阳城百万人口,口口相传,速度再快也需要时间。
而赵高的人,显然已经抢占了先机。
易小川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看着系统面板上不断下降的数字,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赵高以为,这是一场舆论战。”
易小川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无可匹敌的自信。
“他错了。在他还在用石斧作战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了火炮。”
他深吸一口气,对扶苏郑重地一揖:“殿下,请给我一夜时间,再征调城中所有识字的书记官,以及最好的工匠百名。明日天亮,我会让赵高明白,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扶苏看着眼前这个充满神秘与自信的青年,尽管不明白“降维打击”是何意,但对方那股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气度,却让他焦躁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他不知道易小川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知道,这个屡次创造奇迹的男人,将再次成为他对抗赵高的,最锋利的一把剑。
“好!我信你!”扶小川重重点头,“城中所有人力物力,任你调遣!”
得到授权的易小川,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转身离去。
他心中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计划,一场即将彻底颠覆这个时代信息传播方式的革命,将在他的手中,于今夜的咸阳,轰然上演。
赵高,你的死期,就从这场你最引以为傲的舆论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