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内战,进入了第三日。
曾经的车水马龙,变成了壁垒分明的对峙。
章台宫的高墙之上,赵高一身黑袍,迎风而立。
他身旁的胡亥,则是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只是那龙袍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帝王的威严,反而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童,显得滑稽又可笑。
“陛下且看。”
赵高伸手指着远处蒙恬大军驻扎的营地,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这宫墙,乃先帝集天下之力所筑,高三丈,厚一丈,固若金汤。扶苏不过一介儒生,蒙恬一介武夫,他们除了用人命来填,用血肉来磨,还能有什么法子?”
胡亥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恐惧消散不少,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还是太傅神机妙算!我们就躲在这龟壳里,看他们能奈我何!”
赵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但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陛下说得对,我们只需在此静候。城中几十万张嘴,每日消耗的粮草是何等天文数字?待他们粮草一尽,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乱了。”
他遥望着扶苏的大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支所谓的“仁义之师”因饥饿而崩溃,士兵哗变,百姓暴动的场景。
正如赵高所料,扶苏的军帐之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蒙恬指着面前巨大的咸阳舆图,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宫城四门,皆有重兵与罗网杀手把守,更有重型床弩,寻常士卒根本无法靠近。若想强攻,唯有以人命堆出一条血路!”
他身旁的副将王离,性如烈火,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
“大帅,末将愿为先锋!给我三千死士,就是用牙咬,我也要从朱雀门上撕开一道口子!”
“胡闹!”蒙毅呵斥道,“三千人?三千人填进去,怕是连个水花都见不到!赵高那阉贼,巴不得我们强攻,好消耗我军的有生力量!”
扶苏坐在主位,面色沉郁。
开仓放粮收拢的民心,是水;而章台宫,就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却砸不开这块石头。
强攻,伤亡惨重,不合他仁义之师的初衷。
围困,粮草告急,拖延日久必生内乱。
赵高阳谋,堂堂正正,逼得他们进退两难。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扶苏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整个大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能征善战的将军,所有智计百出的谋士,此刻都束手无策。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强攻,并非唯一之法。”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易小川正端着一碗茶,慢悠悠地吹着气,仿佛帐外的十万火急与他全无关系。
蒙恬性子急,忍不住问道:“易先生,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喝茶?有何良策,但说无妨!”
易小川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的手指,没有指向任何一座城门,而是在宫墙之外,缓缓画了一个圈。
“赵高想当缩头乌龟,以为躲在壳里就万事大吉,那我们就把他活活逼出来。”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有宫墙,我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再筑一道墙!”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什么?”
“筑墙?”
“易先生,你莫不是在说笑?”蒙恬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临阵对敌,不思破城,反而去筑墙?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王离更是嗤笑出声:“在敌人的床弩射程之内筑墙?那不是给人家当活靶子吗?这仗还没打,就先把自己人累死、射死?”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易小川只是淡淡一笑。
他没法跟这些古人解释什么叫“水泥”,什么叫“混凝土工事”。
他只是看向扶苏,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公子,信我吗?”
扶苏看着易小川,想起了那漫天飞舞的传单,想起了那全城高呼的“仁义之师”。他心中的犹豫,瞬间被一股莫名的信任所取代。
“先生之智,扶苏万分信服!先生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易小川点了点头。
“我需要石灰石、黏土、铁粉,越多越好。再征调城中所有还能动的工匠,我有大用。”
他转头看向蒙恬,笑道:“蒙恬将军,我知道你不信。不过,明日此时,我会让你看到一样东西。到那时,你就会明白,我们筑的,不是墙,而是赵高的催命符!”
一夜之间,扶苏的命令传遍了咸阳城。
无数的石灰石、黏土被运往城西的一处空地。数百名工匠被召集起来,一个个都摸不着头脑。
“让咱们来这儿干嘛啊?不是说要打仗吗?”
“谁知道呢,听说是那位易先生的命令。”
“就是那个发明了‘活字印刷’的神人?那肯定又有新名堂了!”
在易小川的亲自指挥下,工匠们按照他画出的图纸,开始搭建起一座座简易的土窑。
易小川看着自己系统面板上,因开仓放粮和舆论战胜利而暴涨到数万的守护点,毫不犹豫地兑换了【初级水泥烧制技术】。
无数关于配比、温度、煅烧时间的知识,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他亲自上手,将磨碎的石灰石与黏土按照特定比例混合,送入窑中,点火煅烧。
熊熊的火焰,映照着他坚毅的脸庞。
这一夜,城西火光冲天。
赵高在宫墙上看得真切,不由冷笑连连。
“故弄玄虚。扶苏这是无人可用了吗?让一个文人来指挥工匠?他想干什么?连夜给我造一座投石车出来吗?”胡亥在旁边附和道。
赵高摇了摇头,眼中的轻蔑更甚:“由他去吧。跳梁小丑,最后的挣扎罢了。”
次日,军帐之中。
蒙恬、蒙毅、王离等一众将领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好奇与不耐。
他们倒要看看,那个易小川,到底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就在这时,几名士兵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走了进来。
易小川走上前,亲自打开木箱。
箱子里,是一块半人高的、灰扑扑的石墩。
“这是何物?”王离皱眉,伸手敲了敲,发出“梆梆”的闷响,“不就是一块石头吗?有什么稀奇的?”
“王将军,不妨用你的佩剑试试。”易小川笑道。
王离闻言,毫不客气地抽出腰间百炼钢刀,大喝一声,用尽全力朝着那石墩劈了下去!
“当啷!”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所有人都惊得眼皮一跳。
只见王离手中的钢刀,刀刃上竟崩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而那石墩之上,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这怎么可能?!”王离虎口发麻,看着自己的爱刀,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石墩的硬度,竟远超寻常的青石!
蒙恬也坐不住了,他走上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块不起眼的石墩。他发现,这东西并非天然形成,而是由某种灰色的粉末混合着砂石凝结而成,其质地之密,前所未见。
“易先生,此物……”蒙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此物,我称之为‘水泥’。”易小川缓缓说道,“昨夜,我们烧制了足够多的水泥粉末。只要将其与水、砂石混合,半日之内,便能凝固成坚逾精钢的石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被震惊得目瞪口呆的将领。
“诸位将军,现在,你们还觉得,在章台宫外筑墙,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吗?”
整个军帐,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看着那块灰色的石墩,眼神里不再是质疑,而是狂热!
一种足以颠覆这个时代所有城防认知的狂热!
蒙恬猛地抬头,他看着易小川,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在他眼中,形象瞬间变得无比高大。
他终于明白了。
易小川要筑的,根本不是墙。
他要用这种前所未闻的“水泥”,在章台宫外,筑起一座座坚不可摧的堡垒、箭塔!
他要将赵高引以为傲的宫墙,变成一座毫无用处的摆设!
他要让赵高的“乌龟壳”,变成一口活活困死他自己的棺材!
“传我将令!”
蒙恬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变得洪亮无比,响彻整个大营。
“全军听令!放下兵刃,拿起铁锹!今日,我三十万大军,不当兵卒,都去做一回匠人!”
“我们,给赵高那阉贼,再筑一座咸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