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的城墙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想通了这一点，赵高眼底最后的一丝惊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与冰冷。
他转身走下城墙，步履依旧四平八稳，黑色的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跟在他身后的胡亥，却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只觉得这位太傅老师的背影，比城外三十万大军还要可怕。
回到麒麟殿，赵高屏退了所有人，包括坐立不安的胡亥。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他一人。
他脸上的温和面具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狰狞。
“易小川……”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很好，真的很好……”
“你以为，靠着这些后世的小玩意儿，就能赢我？”
“你以为，收拢了一些愚民的民心，就能当救世主？”
赵高缓缓闭上眼睛，他的面前，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幽光的面板悬浮着。
【国贼商店】
他直接无视了那些琳琅满目的兵器、功法、丹药，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躺着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色纸包。
【名称：弱效瘟疫散】
【类别：消耗品（剧毒）】
【效果：无色无味，溶于水中，可迅速污染水源。中毒者初期症状为上吐下泻，高烧不退，与寻常风寒、水土不服极难分辨。此毒不会立刻致死，但会持续削弱中毒者的体能与精神，并在人群中造成巨大恐慌。】
【兑换价格：八千国贼点】
八千点！
这几乎是他扳倒李斯，架空嬴政，好不容易才积攒下来的大半家底。
赵高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这代价，太大了。
但一想到城外那道灰色的高墙，一想到易小川那张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脸，他心中的犹豫瞬间便被无尽的怨毒所吞噬。
“易小川，你不是想当救世主吗？”
赵高盯着那包毒散，脸上露出一抹病态的狞笑。
“我倒要看看，当你的子民一个个病倒，当你控制的区域变成人间炼狱，当你被那些你誓要保护的愚民视作带来灾祸的瘟神时，你还如何收拢人心！”
“我要让你亲手建立的一切，都变成埋葬你自己的坟墓！”
“兑换！”
他心中发出一声嘶吼。
面板上的国贼点数瞬间消失了一大截，那包灰色的【弱效瘟疫散】随即出现在他的手中。
触手冰凉，轻飘飘的，却仿佛承载着尸山血海的重量。
赵高退出系统空间，重新出现在麒麟殿内。
他将那包毒散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然后走到殿门前，轻轻拍了三下手。
片刻之后，十几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内的阴影之中。
他们全身都笼罩在湿漉漉的黑色紧身衣下，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水腥味和死气。
罗网，天字级杀手——水鬼。
这些人，都是赵高耗费心血培养的死士，专精水下潜行与投毒暗杀，是罗网中最阴毒、也最隐秘的一支力量。
“参见主人。”为首的水鬼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赵高从怀中取出那包瘟疫散，将其分成十几份，分别递给他们。
“今夜子时，”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你们，潜入城中所有扶苏控制区的水源地，尤其是军营和居民区的水井，把这些‘恩赐’，投进去。”
“记住，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我要咸阳，从明天开始，变成一座病城。”
“喏！”
十几名水鬼接过纸包，再次化作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高站在殿中，静静地听着殿外传来的风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第二日，清晨。
扶苏的大营内，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士兵们正在埋锅造饭，远处新建的水泥箭塔上，哨兵警惕地注视着章台宫的动静。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突然，一名正在喝水的士兵脸色一白，捂着肚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紧接着便是剧烈的呕吐，秽物喷洒了一地。
“张三，你怎么了？”旁边的同袍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扶。
可他刚弯下腰，自己也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腹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绞痛起来，哇的一声，也跟着吐了。
“不好！快来人啊！有人中毒了！”
类似的场景，在军营的各个角落接连上演。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人，但很快，出现上吐下泻、浑身发冷、高烧不退症状的士兵越来越多。
军中的医官们被紧急召集起来，一个个忙得焦头烂额，却根本查不出病因。
他们只能按照普通的水土不服和风寒来处理，开出的汤药灌下去，却如石沉大海，毫无效果。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开始在军营中迅速蔓延。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咸阳城内，东城的粥棚前，一个正在排队的妇人突然栽倒在地，口吐白沫。
西城的民宅里，一个玩耍的孩童额头滚烫，哭闹不止。
南城的铁匠铺，身强力壮的铁匠挥舞着铁锤，却突然感到四肢无力，一头栽倒在火炉旁。
一时间，整个咸阳城，病倒者不计其数。
刚刚因为开仓放粮而对扶苏感恩戴德的百姓们，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下子这么多人病了？”
“是天谴啊！肯定是扶苏公子起兵造反，惹怒了上天，降下了瘟疫！”
“胡说！明明是公子救了我们！肯定是章台宫里的那个阉贼搞的鬼！”
“谁知道呢？兵荒马乱的，最容易闹瘟疫了……”
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比病毒传播得更快。
前两天刚刚被《告咸阳父老书》彻底扭转的民心，再一次开始了剧烈的动摇。
易小川系统面板上，那刚刚飙升到顶点的【大秦民心指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跌。
扶苏府邸，议事厅内。
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蒙恬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王离等将领也是一脸焦急。
扶苏站在舆图前，听着不断从各处传来的坏消息，脸色苍白如纸。
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前一天还是一片大好之局，为何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人间炼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