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内战的第五日，黎明。
天色是一种死寂的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扶苏军营中的水泥壁垒上，巡逻的哨兵裹紧了身上的甲胄，哈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对峙已经持续了数日，除了偶尔的骂战，双方都异常安静。
这种安静，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章台宫的方向传来。
那不是战鼓，也不是号角，而是某种更加厚重、更加令人心悸的声音，仿佛地壳在移动。
壁垒上的所有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座巍峨的宫城。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章台宫那尘封已久、足以容纳八马并行的巨大正门，缓缓地、一寸寸地向内打开。
黑暗的门洞里，先是亮起了数十对猩红的光点，如同黑夜里野兽的眼睛，散发着不祥与嗜血的气息。
紧接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齿轮转动声，一个个庞大的黑影，从门洞里走了出来。
“那……那是什么东西？！”
一名年轻的哨兵声音发颤，手里的长戈都有些握不稳。
没有人能回答他。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群他们毕生都无法想象的怪物。
它们有的形如猛虎，身躯由坚木和精铁铸就，四肢粗壮，前爪是闪烁着寒芒的巨大刀刃。
有的状若豺狼，体型稍小，但行动更为敏捷，口中伸出的是锋利的金属獠牙。
更有些如同巨大的蜘蛛，八条节肢飞快地爬行，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这些，正是赵高耗费两日两夜，以鲁班神斧和机关术总纲为根基，倾尽所有材料打造出的杀戮机器——机关兽军团！
章台宫的城墙上，赵高一袭黑袍，临风而立。
他俊美的脸上再无之前的败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掌控一切的狂热。
他身旁，新皇胡亥正兴奋得手舞足蹈，指着下方那些狰狞的铁疙瘩，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仙师！仙师！快让它们动起来！去咬死那些叛军！把他们全都撕碎！”
赵高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只是轻轻抬起了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吼——！”
数十只机关兽仿佛接收到了无声的指令，它们那猩红的水晶眼眸亮度暴增，口中同时发出了由气流喷涌和金属摩擦混合而成的恐怖咆哮。
下一刻，这支钢铁军团，迈着沉重的、足以让大地颤抖的步伐，向着扶苏军的水泥壁垒发起了冲锋！
“敌袭！敌袭！”
“放箭！快放箭！”
壁垒之上，负责指挥的校尉声嘶力竭地吼着。
秦军士兵虽然惊骇，但毕竟是百战精锐，在军官的呵斥下迅速反应过来。
箭雨铺天盖地地射了过去，叮叮当当地打在机关兽的身上，却只能溅起一串串火星，连一道白痕都无法留下。
“没用！弓箭对它们没用！”
“怪物！这些是打不死的怪物！”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军阵中蔓延。
转瞬之间，机关兽军团已经冲到了壁垒之前。
领头的一头机关猛虎猛地一跃，竟直接跳上了数丈高的壁垒。
它那锋利的刀刃前爪一挥，“咔嚓”一声，数面精钢盾牌连同后面的士兵，都被轻易地撕成了两半！
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防线，在第一个照面，就被撕开了一个血淋淋的缺口。
更多的机关兽顺着这个缺口涌入，它们没有痛觉，不知疲倦，是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机器。
秦军引以为傲的军阵在它们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顶住！都给我顶住！”
大将王离双目赤红，挥舞着战刀冲了上去，一刀狠狠劈在一头机关狼的头上。
“铛！”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发麻，战刀直接被磕出了一个缺口，而那机关狼只是晃了晃脑袋，猩红的眼睛锁定了王离，张开血盆大口便咬了过来。
蒙恬和扶苏在后方的高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蒙恬的脸色铁青，紧紧握着腰间的佩剑，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戎马一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敌人。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扶苏更是面无人色，嘴唇都在哆嗦。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麾下的士兵被那些钢铁怪物一片片地收割，心如刀绞。
完了……
难道自己终究还是要输给那个国贼吗？
就在军心即将崩溃，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际，一个平静的声音，清晰地在混乱的战场上响起。
“慌什么。”
“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罢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易小川不知何时已经站上了壁垒的最高处。
他一身青衣，在血与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从容。
他的出现，仿佛一剂强心针，让混乱的士兵们下意识地找到了主心骨。
“易……易仙师！”
“仙师来了！我们有救了！”
易小川没有理会众人的呼喊，他只是看着下方肆虐的机关兽，眼神冷静得可怕。
他大喝一声：“神机营，准备！”
随着他的命令，壁垒后方，数百名士兵猛地掀开了盖在几十架奇怪器械上的厚重帆布。
帆布之下，露出的并非士兵们熟悉的弓弩或投石车，而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巨大弩机。
这些弩机通体由精铁打造，结构复杂无比。
最奇特的是，在弩机的上方，都有一个长方形的木匣，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弩机的侧面，还有一个巨大的摇杆。
这正是易小川这几日闭门不出，利用系统兑换的图纸，指导全城顶尖工匠秘密打造出的划时代武器——【连发神机弩】！
每一架神机弩的箭匣之内，都装填了十支特制的破甲弩箭。通过摇动侧面的摇杆，可以快速完成上弦、装填、发射的全过程，其射速和威力，远非人力拉弦的普通弓弩可比！
“那是什么？”城墙上，胡亥好奇地指着那些怪异的弩机。
赵高也眯起了眼睛。他从那些弩机上，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但他对自己创造的机关兽有着绝对的自信。
“一些哗众取宠的玩意儿罢了。”他冷哼一声。
壁垒上，易小川看着下方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的军阵，再次发出一声爆喝。
“所有将士，后撤！让开正面！”
士兵们虽然不解，但出于对“仙师”的绝对信任，还是咬着牙，一边抵挡一边向两侧退去，硬生生在防线中央让出了一片开阔地。
那些机关兽没有任何智慧，只是遵循着杀戮的本能，立刻顺着这片空地，嘶吼着向壁垒的纵深冲来。
它们彻底暴露在了神机弩的射界之下。
易小川眼中寒芒一闪，手臂猛地向前一指。
“对准它们胸口的核心！放！”
他早已通过系统的分析，洞悉了这些机关兽唯一的弱点——位于胸口处，由一块红色水晶保护的能量核心！
那里是整个机关兽的动力中枢，一旦被毁，再坚固的铁疙瘩也只是一堆废铁。
“放！”
“放！”
“放！”
神机营的指挥官们，声嘶力竭地传达着命令。
数百名神机营士兵，猛地扳下了机括！
“嗡——嗡——嗡——”
空气中响起了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动声。
数千支破甲弩箭，在一瞬间离弦而出，汇成了一片死亡的钢铁风暴，带着尖锐的呼啸，朝着毫无防备的机关兽军团倾泻而下！
章台宫城墙上，赵高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看到那片密集的箭雨，精准无比地覆盖了每一头机关兽的胸口。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响起。
只见那些凶猛无匹、刀枪不入的机关兽，在被箭雨击中的瞬间，动作猛地一僵。
它们胸口那块散发着红光的能量核心，被强劲的弩箭射穿、崩碎。
紧接着，这些钢铁巨兽体内的齿轮发出一阵刺耳的卡顿声，随即冒出一股股黑烟，那双猩红的眼睛，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砰！”
“哐当！”
一头，两头，三头……
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刚才还威风凛凛，将秦军杀得丢盔弃甲的数十只机关兽，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的木偶，一只接着一只地瘫倒在地，变成了一堆冒着黑烟、零件散落的废铜烂铁。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前一刻还是毁天灭地的人间炼狱，后一刻，就只剩下一地的残骸。
短暂的寂静之后，扶苏军中，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仙师万岁！仙师万岁！”
无数士兵扔掉了手中的兵器，激动地跪倒在地，朝着壁垒上那道青色的身影疯狂叩拜，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神明的敬畏。
扶苏和蒙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蒙恬更是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战争神器……”
而在他们对面，章台宫的城墙上。
胡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指着下面那堆废铁，结结巴巴地问：“仙……仙师……你的玩具……怎么……怎么都坏了？”
没有人回答他。
赵高死死地盯着壁垒上的易小川，盯着那些造型奇特的连发神机弩，他握着城墙边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那张俊美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不敢置信，已经彻底扭曲。
输了。
他最后的底牌，他引以为傲的、超越这个时代的机关兽军团，就这么被对方用一种更加超越时代的方式，轻而易举地碾碎了。
“易！小！川！”
赵高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杀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