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扬州·暗流汹涌
裴世珩的钦差行辕气氛日益肃杀。随着调查深入,盐务亏空的盖子被层层揭开,牵扯出的名单越来越长,涉及的银钱数目也越来越惊人。盐商总会的态度从最初的观望、敷衍,逐渐转变为部分人的积极配合与另一部分人的强烈抵触。
市面上开始流传一些谣言:裴钦差年轻气盛,刻意罗织,欲以盐商鲜血染红自家顶戴;盐课积弊乃多年陈疾,非一人可医,操切恐生大变;甚至隐约有声音说,某些账目牵涉到宫里采办或宗室开销……
更直接的威胁也随之而来。某夜,行辕外围巡逻兵丁遭遇不明身份者袭击,虽未得逞,却示警意味明显。裴世珩案头出现了匿名信,内容半是劝诫半是恐吓,要他“适可而止”,“留有余地”。
面对压力,裴世珩反而更加沉静。他增派护卫,加强戒备,但对调查节奏丝毫未缓。皇帝“不惧牵扯”的密谕给了他底气,更重要的是,他手中日益扎实的证据链给了他信心。他开始有选择地接触一些背景相对简单、罪行较轻、且有悔改或戴罪立功意愿的中下层官吏,突破一点,带动一线。
同时,他暗中布置,对那几个跳得最凶、背景最深的盐商及其背后的保护网,进行更隐秘的调查与证据固定。他知道,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现在只是风暴前的暗涌。他给皇帝的密奏中,已将部分核心人物的名字与初步证据列出,并分析了其可能引发的朝中震荡,请求进一步指示。
扬州的秋天,湿冷入骨。裴世珩站在庭院中,望着南方阴沉的天空。盐务之弊,如这阴云,笼罩东南财赋重地已久。他既已执剑,便无退路,唯有劈开这阴云,方可见天光。
五、延绥镇·鹰踪初现
塞外的冬天来得迅猛。十月刚过,几场大风雪便接踵而至,天地间一片苍茫。边镇进入一年中最难熬的季节,也是防务相对松弛、易被窥伺的时节。
林舒与韩老兵的“勘测大业”因严寒不得不暂缓,但他并未闲下来。他利用这段时间,整理前期笔记,完善舆图,并开始系统研读兵部发来的部分边防条例旧档,与楚烨手札、杨一清旧事相互印证。
胡队长的人始终没有放弃对“黑鹞子”的追踪。在持续施压和重赏之下,终于从一个被抓获的马贼小头目嘴里撬出了关键信息:“黑鹞子”真实姓名无人知晓,但他左颊有一道深疤,直入鬓角,乃早年与边军冲突时所留。此人狡诈多疑,但有个弱点——极其看重一个据说流落关内的私生子,曾多次派人潜入内地打听。
几乎同时,茶马市那边暗线传来消息:近期有几批来路不明、但质量上乘的茶叶和绸缎进入市场,交易对象隐秘,经手商号背景复杂,似与山西某些商户有关联。而山西,正是私盐、货物走私进入草原的重要通道之一。
林舒将这几条线索并置思考,一个模糊的计划逐渐成形。他找到郭琮和胡队长:“既然‘黑鹞子’牵挂其子,或可从此入手,设饵钓鱼。但需极为谨慎,避免打草惊蛇,或伤及无辜。”
“如何设饵?”郭琮问。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林舒道,“可对外放出风声,称官府在核查旧籍时,于某地发现一适龄少年,形貌描述略似,正查证其身份。风声要放得似有似无,来源要杂,使其将信将疑。同时,在几条可能的打听路径上设伏。若他真派人来查,或可顺藤摸瓜。此事需与内地州县暗中协调。”
郭琮与胡队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此计虽险,但或是打破僵局的机会。
“另外,”林舒补充,“山西那边的货流线索,可否请朝廷协调,密查相关商号?若能切断其物资来路,或能迫其更加依赖风险更高的直接交易,露出破绽。”
计划在谨慎中开始布置。边塞的雪,掩盖了许多踪迹,却也等待着新的足迹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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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时,澄清坊宅子里,林大山正和大伯二伯围着火炉,热烈讨论着皮货药材生意;沈清源在灯下复核着一份新的公文;陆文谦已收拾好简单的行装,准备三日后离京赴任;扬州行辕内,裴世珩刚刚收到皇帝“准予深挖,朕即派员接应”的密谕;而延绥镇的林舒,正在油灯下,对着地图上标记的几处可能地点,凝神思索。
雪落无声,覆盖了京华的繁华,也覆盖了边塞的苍凉。但冰层之下,水仍在流,棋仍在动。每一个人,都在这个冬天,沿着自己选定的道路,继续前行。等待他们的,是更多的未知、挑战,以及或许在艰难中孕育出的、新的希望与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