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京城方向也有消息传来。承恩侯府虽然自张延龄被罚后沉寂多年,但其旧部门人、姻亲故旧并未完全消停。近日,有侯府旧人开始在京中活动,或明或暗地打探真定案情进展,并试图与一些御史、给事中接触。显然,宋成背后的“侯府余荫”并未坐以待毙。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宫中的暗线,侯府的旧势力,地方盘根错节的利益网,还有宋成这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
就在林舒苦苦思索如何打开突破口时,真定河工工地上,出“事”了。
次日上午,林舒正在与陆文谦分析宋成历年工程资料的异常点,驿馆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锣响和喧哗。一名衙役慌慌张张跑来禀报:“侍郎大人!不好了!滹沱河工地上,一段正在修补的堤坝突然塌方,埋……埋了好几个民夫!郑知府已赶去现场了!”
林舒与陆文谦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冷意。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他们紧盯宋成、调查深入的时候出事?还是“塌方”这种容易归咎于“工程风险”或“意外”的事故?
“走,去看看。”林舒沉声道。
事故现场一片混乱。一段长约三丈的堤坝内侧坍塌,土石堆积,几名民夫被埋,正在抢救,哭喊声、吆喝声不绝于耳。郑知府满头大汗,正在指挥,见到林舒,急忙上前,哭丧着脸:“侍郎大人!您看这……天降横祸啊!定是前几日秋雨浸泡,土质松软,加之民夫操作不慎……下官失职,下官有罪啊!”
林舒不理他的表演,快步走到坍塌处仔细观察。塌方断面整齐,坍塌的土石中,几乎看不到应有的条石或夯土层,多是松散的沙土和碎砖。这绝不是正常的施工质量!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砖,轻轻一捏,便成粉屑。
“郑大人,”林舒站起身,声音冷冽,“这就是你说的‘操作不慎’?这段堤坝,用的都是这等物料?工程监理何在?工头何在?”
郑知府支吾道:“这……物料采买,皆是按规矩来……监理,监理方才也被飞石擦伤,送医了……工头,工头正在救人……”
这时,陆文谦在坍塌处边缘,用脚拨开浮土,忽然低呼:“望之,来看!”
林舒走过去,只见浮土下,隐约露出一角非砖非石的硬物。陆文谦用手刨开,竟是一块被刻意掩埋的、断裂的旧石碑,碑上字迹模糊,但能辨认出是前朝之物。石碑断裂处痕迹很新!
“难怪塌得这么‘整齐’,原来底下垫了这玩意儿。” 陆文谦冷笑,“这是有人故意埋下,破坏地基,制造事故!”
林舒眼中寒光暴射。好狠毒的手段!为了阻挠调查,不惜制造“意外”伤亡,既能转移视线,又能将责任推到“天灾”或“施工意外”上,甚至可能借机渲染“新政扰民,致生祸端”!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扫过郑知府和周围几名眼神闪烁的官吏:“这不是意外,是人为破坏,是谋杀!赵佥事!”
“卑职在!” 随行的赵劲手下小旗立刻上前。
“立刻封锁现场,所有在场官吏、工头、民夫,分开问讯!彻查这块石碑来源,何时被何人运至此处,掩埋!工地所有物料,重新检验!郑大人,” 林舒盯着面如土色的郑知府,“在本官查清此事之前,府衙相关人等,不得离开真定!尤其是户房、工房经手此工程的所有人员!”
林舒反应迅速,定性严厉,打乱了对方企图混淆视听的算盘。工地顿时被控制起来。
回驿馆的路上,陆文谦低声道:“他们狗急跳墙了。看来,我们离真相很近了。”
林舒点头:“事故是冲着阻止调查来的,但也给了我们机会。现场被封锁,相关人员被控制,宋成那边……恐怕要坐不住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文谦兄,趁他们注意力被事故吸引,我们该去‘隆盛昌’钱庄,还有宋老府上……再拜访一次了。这次,不用客气。”
陆文谦会意,拍了拍袖中的账册摘要和那页从砖窑抄来的暗账:“正合我意。狐狸窝里,总能揪出点带味的毛。”
真定的迷雾,在鲜血与阴谋的冲击下,反而到了即将散开的时刻。林舒知道,与宋成及其背后势力的最终对决,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