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在家陪伴了妻儿三日,亲自照料汤药,笨拙地学着抱孩子换尿布(虽然大多时候被柳秀娘和林婉晴接手),直到安宁精神稍好,能倚着床头与他轻声说几句话,孩子也由御医确认暂时无虞,他才重新打起精神,入宫觐见。
皇帝在乾清宫见他。见到林舒虽憔悴却眼神清亮,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打趣道:“林爱卿,朕看你这模样,倒比在真定查案时还辛苦几分。怎么,当爹比查贪官更难?”
林舒脸上微热,恭敬道:“回陛下,确是……别有一番滋味。臣惶恐,因家事耽搁了述职。”
皇帝摆摆手,正色道:“家国一体,人之常情。你此番在真定,不仅查清河工贪墨,更牵连出边关走私、内侍勾连的大案,雷厉风行,处置得当,功莫大焉!朕已下旨严惩相关人等。至于你,” 皇帝顿了顿,“朕与内阁议过,你升任工部左侍郎的旨意已下。此外,你先前所呈《北地水利屯田边贸新章》于大同、真定试行,虽有波折,但根除积弊、成效初显,证明其路可行。朕决意,擢升你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正三品),仍兼职工部左侍郎,总督北直隶、山西、宣大等处水利、屯田、边贸新政推行事宜,赐‘便宜行事’之权,可直接调阅三司档案,举劾相关官员。”
左副都御史兼工部左侍郎,并且“总督”数省新政!这权力和信任,远超寻常侍郎!这意味着,林舒不仅能在工部系统内推动实务,更能以都察院高级官员的身份,监察、弹劾地方官员对新政的阻挠或执行不力,真正成为皇帝在北地推行改革的“钦差大臣”与核心操盘手。
“臣……何德何能,恐难当此重任!” 林舒心中震动,连忙推辞。
“朕说你当得,你就当得。” 皇帝语气不容置疑,“你在黄土岭、大同、真定,已证明你有胆有识,有谋略能任事,更难得是有一颗真正为民、不畏艰险的心。北地积弊,非猛药不能去疴。朕将这剂‘猛药’交给你,望你能替朕,替朝廷,替北地百姓,彻底疏通这淤塞多年的河道!”
“臣……领旨谢恩!必竭尽驽钝,不负陛下重托!” 林舒跪地,郑重叩首。他知道,这不仅是荣耀,更是沉甸甸如山的责任。
皇帝又嘉奖了陆文谦,将其由户部云南司主事擢升为户部山西司郎中(正五品),专司北地新政相关钱粮审计、调配事宜,与林舒协同办事。石头也因协查有功,授工部营缮所所正(正七品),正式有了官身。
“你那姐夫周文博,” 皇帝忽然想起,“在京城生意做得不错,为人也本分。朕已示意顺天府,往后可在规矩内,对其生意稍加照拂。算是对你林家的一点心意。”
林舒再次谢恩。他知道,这是皇帝对他家族的额外恩典。
出宫时,林舒步履轻快却又觉得肩上沉重。双喜临门——家添新丁,官晋要职。然而喜悦之余,他也清醒地意识到,总督数省新政,意味着他将直面更广阔地域、更复杂利益、更激烈反对的未来。真定案牵扯出的宫中、朝中余孽,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回府后,林舒先将升职的好消息告知家人。柳秀娘和林大山自是欢喜不尽,林婉晴夫妇也来道贺。安宁倚在床头,听着他讲述,苍白脸上露出温柔笑意,轻声道:“夫君前程似锦,妾身……与孩儿,都为你高兴。只是……万望保重,如今你肩上担子更重了。”
林舒握住她的手,郑重道:“夫人放心。为夫心中有数,定会谨慎行事。如今最要紧的,是你和孩子把身体养好。”
正当林家沉浸在一片喜庆忙碌之中(准备孩子的满月宴,应对各路贺客),一封来自江南的密信,由裴世珩的绝对心腹,悄无声息地送到了林舒书房。
信很短,是裴世珩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