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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天恩厚赐

作者:苍忙城的叶姬子 当前章节:27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08

宴席过半,气氛正酣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亢的传报:“圣——旨——到——!”

满堂宾客立刻安静下来,纷纷起身。只见冯保亲自领着几名小太监,手捧黄绫覆盖的托盘,含笑走了进来。

“林侍郎,接旨吧。” 冯保展开一道简短的口谕圣旨,“皇帝口谕:闻卿弄璋之喜,朕心甚慰。赐金镶玉长命锁一件,贡缎二十匹,御制‘安和’墨两匣,另赐乳母、稳婆宫中年例一份。望卿子茁壮成长,卿亦当勤勉王事,不负朕望。钦此。”

赏赐丰厚且贴心,尤其是赐予乳母稳婆宫中年例,这是极大的体面,显见皇帝对林舒家事的关怀。但林舒敏锐地捕捉到“勤勉王事,不负朕望”这最后一句,似有深意。

他恭敬领旨谢恩。冯保将赏赐交割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走近两步,以只有林舒能听清的声音,含笑低语:“陛下让咱家带句话给林大人:‘北地事重,江南路遥,各守其分,方是忠勤。’ 陛下还说,林大人是聪明人,定能体会圣心。”

林舒心头一震,面上恭敬应道:“臣,谨记陛下教诲,感激涕零。”

冯保点点头,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笑脸,向众宾客略一致意,便带人离去。

皇帝的口谕和这句私下传话,信息量巨大!“北地事重”是肯定和督促;“江南路遥”是提醒他不要过度介入千里之外的江南事务;“各守其分,方是忠勤”则是明确的告诫——做好你自己的事,就是最大的忠诚,不要越界,尤其是不要轻易为江南的事情出头或辩解。这无疑是对近日京城流传的江南谣言,以及林舒与裴世珩关系的间接敲打。

满月宴在傍晚时分方散。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林舒虽面带倦色,但精神紧绷。他将沈清源和陆文谦请入书房。

“今日宴上,你们可看出些什么?”林舒问道。

陆文谦先开口:“那个周御史,背后怕是有人指点。我留意到,在他向你发难前后,吏部右侍郎王显和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陈焕,交换过几次眼色。王显与南京户部一位侍郎是姻亲,陈焕……其门生曾在两淮盐运使司任职。”

沈清源补充道:“还有,工部那位周尚书,今日虽未多言,但对陛下赏赐时,神色颇为复杂。他或许对你查真定案牵连工部旧人,仍心存芥蒂。另外,我听到有几位勋贵私下闲聊,提到‘江南盐利丰厚,动不得’,‘裴某人太不懂规矩’之类的话。”

林舒缓缓点头。果然,反对势力已经若隐若现地串联起来,既有江南利益集团在京中的代言人,也有因真定案利益受损的工部旧系,甚至可能有一些不愿见寒门官员势力过大的勋贵。他们试图利用裴世珩的谣言,作为攻击的突破口。

“陛下今日的口谕和冯大伴的话,是警告,也是提醒。” 林舒沉声道,“陛下未必全信谣言,但显然不喜朝臣结党或过度介入敏感事务。我们须更加谨慎。”

正商议间,宫中又来人了,这次是传林舒即刻入宫觐见。

林舒心中一紧,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整理衣冠,对沈清源二人道:“我去了。府中和……江南那边,多留意。”

乾清宫西暖阁,灯火通明。永昌帝坐在御案后,正在批阅奏章,见林舒进来,放下朱笔,指了指下首的绣墩:“坐吧。”

“谢陛下。” 林舒恭敬坐下,垂首听训。

皇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然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林舒,你师兄裴世珩,在江南推行盐政革新,已近三年。近日朝中,关于他,有些议论,你可曾听闻?”

来了!林舒心念电转,恭敬答道:“回陛下,臣近日忙于北地新政筹备及家事,于江南具体事务,所知不多。朝中议论……略有耳闻,然多系传闻,臣不敢轻信。”

“哦?不敢轻信?” 皇帝目光如炬,看向他,“你与他师出同门,情谊匪浅。依你看,裴世珩其人,可能做出结交藩王、意图不轨之事?”

这话问得极其直接,也极其凶险。说“不可能”,有为师兄担保之嫌,可能触怒皇帝;说“不知道”或“有可能”,则显得冷漠或落井下石。

林舒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坦然迎向皇帝:“陛下,臣与裴师兄虽有同门之谊,但臣以为,评判一位大臣,当观其行,察其心,验其绩。裴师兄自入仕以来,无论是早年三元及第后潜心修史,还是奉旨南下整顿盐政,其所行所言,桩桩件件,皆以国事为重,以陛下之命是从。盐政革新,触动百年积弊,艰难异常,裴师兄若有私心,大可敷衍了事,何须夙兴夜寐,以致招惹众多非议攻讦?”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结交藩王、意图不轨……臣愚见,此乃人臣大忌,以裴师兄之才智、陛下之圣明,他若有此心,岂会留下如此明显之把柄,授人以言?此恐是盐政革新中,利益受损者,构陷污蔑之词。陛下明察秋毫,自有圣断。”

他没有直接说“裴世珩绝对清白”,而是从裴世珩的一贯表现、行事逻辑和利益冲突角度,进行了合情合理的分析,既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又将最终裁决权恭敬地交还给皇帝。

皇帝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手指轻轻敲着御案,暖阁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林舒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许久,皇帝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倒是对你这师兄,颇有信心。”

林舒心头一凛,正要再说,却见皇帝忽然莞尔一笑,那笑容有些复杂,带着些许感慨,又似乎有一丝放松:“罢了。朕不过随口一问。江南之事,朕自有计较。你方才说,评判大臣当观其行、察其心、验其绩,这话不错。”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林舒:“北地新政,是朕交给你的大事。那里才是你的战场。好好去做,做出成绩来,比什么都有用。至于其他的……” 他微微侧头,“记住冯保传给你的话。守好你的本分。 退下吧。”

“臣,遵旨。谢陛下教诲。” 林舒深深一礼,退出了暖阁。直到走出宫门,被秋夜的冷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的官服,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伴君如伴虎。刚才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帝王心术的莫测与压力。皇帝最后那一笑,是满意他的回答?还是觉得他尚算识趣?抑或是别的什么?

但无论如何,他算是过了眼前这一关。皇帝的态度很明显:不鼓励他介入江南之事,但似乎也并未完全听信谣言,至少暂时没有对裴世珩采取激烈动作。而对他林舒,则是明确的告诫加期望——做好北地新政,便是最大的忠诚和贡献。

回到府中,林舒立刻修书一封,将今夜陛见情形及皇帝态度,以隐晦言辞告知裴世珩,让他心中有数,并再次叮嘱其“以实绩周旋,保重为上”。

南北两线,危机暂缓,但远未解除。他必须更快地在北地打开局面,用无可辩驳的政绩,来稳固圣眷,也为远在江南的师兄,分担一些压力。

长子安安的啼哭声从内院传来,清脆而充满生命力。林舒望向那个方向,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前路漫漫,风雨未知,但他已别无选择,唯有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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