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赏赐圣旨,如同甘霖般分降各处,激起的回响却各有不同。
第一道旨意到了京城林府。
宣旨太监满面笑容:“……林舒公忠体国,功在社稷,特赐黄金五百两,白银三千两,东珠十斛,蜀锦五十匹,御用笔墨纸砚若干。加封其妻安宁郡主为一品诰命夫人。赐其父林大山正五品奉议大夫散阶(虚职,有俸禄无实权),赐其母柳秀娘百年人参一只,教子有方牌匾一个。钦此!”
林府前院摆满了黄绫覆盖的赏赐,金光银光晃得人眼晕。林大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手都在抖,拉着柳秀娘就要跪谢皇恩,被太监笑着扶住:“林老大人,林老夫人,快快请起!这是陛下恩典,也是林侍郎挣来的体面!”
柳秀娘摸着那光滑冰凉的蜀锦,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对林舒哽咽道:“舒儿……这……这得买多少亩地啊……咱家……咱家祖辈攒几辈子也攒不下这些啊……还有这牌匾……” 她是真被这泼天富贵吓着了。
林舒扶住母亲,温声道:“娘,这是陛下对儿子办差的一点心意,您和爹安心受着就是。往后啊,您二老就在家享清福,含饴弄孙。” 他心里清楚,皇帝赏他家金银,是真知道他农家出身底子薄,也是做给朝臣看的——跟着皇帝实干,便有厚赏。
安宁郡主虽身体仍弱,也被搀扶着出来谢恩。听到自己成了一品诰命,她苍白的脸上泛起淡淡红晕,看向林舒的目光温柔而自豪。她知道,这份荣耀,是夫君在前朝浴血拼搏换来的。
第二道旨意,快马加鞭送往山东青州小林村。
当钦差仪仗出现在村口时,整个小林村都沸腾了!男女老少全跑出来,跪了黑压压一片。
圣旨念道:“……林氏一族,耕读传家,教子有方,出此栋梁。特赐:一、御笔亲书‘诗礼传家’匾额一幅,悬于祠堂;二、赐族中公田二百亩,永免赋税;三、赐村塾修缮银一千两,书籍百部;四、赐八十以上族老(特指林有福)每人绢帛五匹,米五石;五、赐林舒启蒙恩师陈秀才‘乡贤’名号,岁给粟米二十石以为供养。钦此!”
老族长林有福被儿孙搀着,听完圣旨,老泪纵横,对着京城方向连连磕头:“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咱林家……咱小林村……祖坟冒青烟了啊!” 他颤巍巍摸着那御赐匾额,“诗礼传家……好!好啊!往后咱村的娃,都得给俺好好读书!”
陈秀才也被请来,听到自己得了“乡贤”名号和终身供养,激动得胡子直抖,对身边的学生们连连说:“看看!看看!这就是读书明理、忠君报国的下场!你们望之叔……,就是你们的榜样!”
村里年轻人围着那公田和修缮银的旨意兴奋议论:“二百亩公田!还是永免税的!咱们村往后办大事、帮衬孤老可有底子了!”“一千两修学堂!咱村塾能盖成青州府最好的!”“陛下还惦记着咱族里的老人呢!”
整个小林村如同过节,不,比过年还热闹。林舒的成功,真正惠及了整个宗族和乡土。
第三波赏赐,则给了与林舒并肩作战的同僚和友人。
赵劲因查案有功,晋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实权在握。
杜文远在江南协助裴世珩有功,擢升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正四品),调回京城。
陆文谦在北地新政中钱粮审计得力,升户部陕西司郎中(正五品)。
石头也因多年勤勉忠诚,授工部营缮司主事(正六品)。
沈清源虽未直接在此次事件中立功,但皇帝也念其一直踏实办事,擢为户部广西司员外郎(从五品)。
而对于裴世珩,皇帝的安排最为意味深长。 旨意中充分肯定其在江南盐政的卓著功绩,“忠勤敏达,堪为栋梁”,授东阁大学士,入阁参预机务,兼领户部尚书,总管全国钱粮、盐政、漕运革新事宜。这是真正的位极人臣,入阁拜相!但旨意中也特意提到“江南事毕,即行回京”,显然皇帝希望他尽快脱离江南那个是非之地,回到中枢。
五、各方反应,暗流仍存
赏赐的消息传开,朝野反应不一。
大多数官员是羡慕乃至嫉妒,但也不敢多言。毕竟林舒、裴世珩是实打实立了大功,揪出了徐阶这样的“巨蠹”,皇帝正在兴头上,此时触霉头不明智。
但也有人私下嘀咕:“裴世珩直接入阁!这升迁速度……”“赏赐也太厚了,一个农家子,转眼金山银山,啧……”“陛下这是要大力推行新政了,往后啊,还得跟着林、裴二人走……”
林舒自己却很清醒。陛见时,皇帝对他语重心长:“林舒啊,未给你升官赏你金银,是知道你清贫起家,朕不希望你因家计分心。给你父亲虚职,是让你家人更有体面。但你需记住,位越高,责越重,眼红的人也就越多。北地新政,给朕彻底办好,拿出让所有人都闭嘴的成绩来。”
“臣,谨记陛下教诲!必鞠躬尽瘁,推行新政,利国利民!” 林舒郑重承诺。他知道,皇帝把他放在左侍郎这个关键位置,是把改革的最难一部分——兴利除弊的具体工程建设、资源调配——交给了他。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巨大的考验。
裴世珩在回京前,也给林舒来了信,只有寥寥数语:“京中再聚,当更谨慎。徐阶虽倒,其党未尽,利益所在,必有反复。新政之难,或在日后具体施行之中。弟在北,兄在南,仍需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