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却不见喜色,对知州道:“一口井救不了一州人。你立刻做三件事:第一,招募所有懂堪舆、会打井的匠人,本官亲自教他们辨认含水地层;第二,张贴告示,民间自行打井者,官府补贴工料钱;第三,组织青壮开挖‘涝池’——就是利用低洼处挖深坑,雨季蓄水,旱时取用。”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派人去请本地的煤窑主过来。”
知州不解:“煤窑主?”
“对。”林舒眼神清明,“煤窑常年井下作业,最懂地下水位、岩层走向。找水,他们是行家。”
十天后,保德州掀起了“找水热”。林舒总结的“看岩层、辨土色、察草木”找水口诀,连孩童都能背上几句。官府组织的打井队、民间自发开挖的涝池遍布四乡。而煤窑主们被林舒“以工代赈、优先供应明年煤引”的条件打动,纷纷带着手下最好的“窑师傅”加入找水队伍。
一个月后,保德州新挖水井七十三口,涝池四十余处,半数村庄饮水危机缓解。消息传开,附近州县纷纷来学。
就在林舒在黄土塬上奔波时,京城里的暗流愈发汹涌。
武安侯徐振业府邸书房,几位勋贵武将聚在一起。徐振业沉着脸道:“林舒此子,借天灾收买人心,在晋西北搞得风生水起。若让他借势再提‘屯垦分离’,咱们这些老家伙的立足之地就没了。”
一位都督同知道:“侯爷,不如咱们也上折子,就说边军将士见灾民困苦,自愿捐出部分军粮?既能得名声,又能堵林舒的嘴——他总不能说咱们武将不体恤百姓吧?”
“糊涂!”徐振业斥道,“军粮是能动的?那是掉脑袋的罪!”他沉吟片刻,“不过……粮不能动,人可以动。传话给山西总兵,让他派些兵卒帮着救灾,声势搞大些。要让朝廷看见,边军离了屯田,照样能保境安民、体恤百姓!”
与此同时,裴世珩正在户部值房见一位特殊客人——风尘仆仆从江南赶来的杜文远。
“裴相,江南秋涝已成定局,但好在去年整顿漕运、疏浚河道,灾情比预想轻。”杜文远递上一份厚厚的账册,“这是沿河各州县报上的损失和所需赈灾钱粮。下官已初步核过,虚报约三成。”
裴世珩快速翻阅,点点头:“你做得对。江南是朝廷钱粮根本,乱不得。”他忽然问,“文远,以你观之,他如今在晋西北,最难的是什么?”
杜文远思索道:“当是‘远水难救近火’。纵有良策,实施需时,而灾民等不得。”
“正是。”裴世珩提笔疾书,“所以我给他准备了这份‘急就章’。”他将一封信递给杜文远,“你亲自跑一趟,将此信交与望之。记住,要绕过山西官场,直接送到他手上。”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北旱缺粮,可启‘商屯联保’应急粮库,按市价九成放赈,差价户部补。
南涝米贱,已令漕船北返时载粮,月底可至。
朝中非议,吾自当之。兄保重。”
杜文远看得心头一热,躬身道:“下官明白,这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