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三十八年秋,金銮殿上
“宣府、大同、蓟镇三镇屯垦营,今岁共收粮四十七万石,除自给外,上缴卫所军粮十九万石,边贸售粮得银二十八万两……”
户部侍郎沈清源的声音在金殿回荡,账册上的数字让不少老臣暗自吸气。两年时间,屯垦分离从宣府试点,已推广至北地九大边镇,成效之著,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
龙椅上,永昌帝嘴角微扬:“林卿,当初你说‘三年见成效’,如今两年便超额完成。屯垦营军户,日子如何?”
林舒出列,一身绯红官袍衬得面容清矍:“回陛下,屯垦营军户,如今户均余粮可支半年,半数以上翻修了房屋,子弟入学堂者增了三成。有老军户说:‘从前是土里刨食还吃不饱,如今是土里生金有盼头。’”
“土里生金……”皇帝品味着这句话,正要开口——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风尘仆仆的驿卒被侍卫搀扶着闯入,扑通跪倒,嘶声喊道:“八百里加急!鞑靼五万骑南下,已破独石口,兵锋直指宣府!”
满殿死寂。
兵部尚书徐振业第一个反应过来,疾步上前接过军报,扫了一眼,脸色骤沉:“陛下,鞑靼这次来得蹊跷。秋高马肥时不动,偏等入冬前南下,是要抢过冬粮草!”
皇帝霍然起身:“宣府能守多久?”
“宣府镇现有战兵三万,若据城而守,可撑月余。”徐振业顿了顿,“但城外有三十七处屯垦营、数万军户百姓,若弃之不顾……”
“不能弃!”林舒脱口而出,“屯垦营这两年修了堡寨、挖了壕沟,可组织自保!且各营有存粮、有青壮,正是助力!”
徐振业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林侍郎!这是打仗,不是修渠!鞑靼骑兵来去如风,屯垦营那些泥腿子,挡得住铁骑?”
“挡不住也要挡!”林舒毫不退让,“徐尚书,那些‘泥腿子’两年前也是边军!他们熟悉地形,有保家之志,若组织得当,可成奇兵!”
眼看两人要争执,裴世珩忽然开口:“陛下,当务之急是调兵增援。臣以为,可分两步:第一,命宣府镇总兵王崇武死守城池,组织屯垦营撤入最近的堡寨;第二,速调大同、蓟镇精锐驰援,由一位知兵老将总督战事。”
他看向徐振业,语气平静:“徐尚书曾镇守宣大十年,威震北疆,是最佳人选。”
徐振业一愣,深深看了裴世珩一眼,转身拱手:“陛下,老臣请战!”
皇帝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准!武安侯徐振业为征北大将军,总督宣大军务!林舒——”他看向林舒,“你熟悉屯垦营情况,为随军参赞,协助安置军民、调配粮草!”
“臣领旨!”二人齐声应道。
退朝时,徐振业与林舒在殿外相遇。老侯爷冷哼一声:“林侍郎,战场上刀箭无眼,到时候可别拖后腿。”
林舒坦然道:“下官只懂后勤民生,军事一概听从侯爷调遣。但屯垦营的百姓,请侯爷务必放在心上。”
徐振业盯着他看了片刻,丢下一句:“老夫打仗三十年,从不会弃百姓于不顾!”说罢拂袖而去。
裴世珩走到林舒身边,低声道:“徐侯爷虽与我们有隙,但打仗是认真的。你去之后,做好分内事即可,莫要正面冲突。”
“我明白。”林舒望向北方,“师兄,我担心的是……鞑靼这次来得太巧了。”
裴世珩眼神一凛:“你是说,朝中有人……”
“但愿是我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