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终于露出笑容,站起身:“好!好一个‘挺直腰杆做人’!这七年,诸卿辛苦了。”他目光扫过林舒、裴世珩、沈清源、陆文谦等人,“特别是你们这些年轻人,顶着骂名、冒着风险,硬是蹚出了一条路。”
他走下御阶,停在林舒面前:“林卿,你今年三十六了吧?”
“回陛下,臣三十有六。”
“三十六岁……”皇帝沉吟,“从官19载从传胪做到工部左侍郎,将北地新政推行得有声有色。”他忽然提高声音,“传旨!”
满殿肃立。
“工部左侍郎林舒,勤勉王事,功在社稷。自今日起,晋工部尚书,赐穿麒麟服,加太子少保衔!”
林舒浑身一震,撩袍跪倒:“陛下!臣资历尚浅,恐难当此重任……”
“资历?”皇帝打断他,“朕要的是能做实事的人,不是论资排辈的老朽!你且告诉朕,工部尚书这个位置,你能不能坐稳?能不能继续为朝廷修渠筑坝、改良田亩?”
林舒伏地,声音坚定:“臣必竭尽驽钝,不负陛下重托!”
“好!”皇帝又看向其他人,“裴世珩总理新政有功,加太保衔;沈清源晋户部左侍郎;陆文谦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专司新政监察。其余有功人员,由吏部论功行赏!”
圣旨一下,满朝哗然。这是本朝罕见的一次大规模破格擢升,且清一色是“新政派”。
退朝后,林舒被同僚们围住道贺。他一一还礼,走到宫门外时,看见裴世珩正站在石狮旁等他。
“师兄……”林舒刚开口,裴世珩便摆摆手。
“今日之荣,是你应得的。”裴世珩看着他,眼中带着欣慰,“不过望之,你要记住:工部尚书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从前你只管北地,今后要管的是全国工程水利。肩上的担子,重了不止一倍。”
林舒郑重道:“我明白。新政虽初见成效,但江南水网尚未理顺,西南道路亟待开辟,沿海堤防年久失修……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师兄弟二人并肩走下宫阶。春风拂面,满城柳絮如雪。
四月十五,工部衙门。
林舒正在与几位司官商议漕运河道拓宽事宜,石头匆匆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面色有异。
“大人……青州来的家书。”
林舒接过,信封上是姐姐林婉晴的笔迹。拆开一看,他脸色渐渐变了。
信不长,却字字沉重:“祖父月前染风寒,起初以为寻常,服药后稍愈。不料前日忽然卧床不起,饮食难进。父亲请遍城中名医,皆言年事已高(八十七岁),气血已衰……祖父清醒时,常念叨你的小名。父亲命我写信,盼你速归……”
信纸在林舒手中微微颤抖。
“大人?”石头担忧地唤道。
林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对几位司官道:“今日先议到此。漕运之事,按方才所议拟个章程,明日再定。”说罢起身,快步走出值房。
回到尚书衙署,他立即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给皇帝,陈情乞假;一封给裴世珩,说明原委并托付公务。写罢交给石头:“即刻递进宫和裴府。”
他又唤来工部右侍郎交代一番,这才换了常服,准备出城。
刚至衙门口,却见沈清源和陆文谦联袂而来。
“听闻望之府上有事?”沈清源关切道,“可需帮忙?”
林舒心头一暖,简略说了情况。陆文谦立即道:“我明日要巡查北直隶河工,正好途经青州。不如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
沈清源也道:“户部近来无事,我可暂代你与各部的钱粮协调。你放心回去,京城这边有我们。”
正说着,裴世珩的马车也到了。他下车便道:“假已准了,陛下还赐了御医随行。马车我已备好,你今日便可出发。”他握住林舒手臂,低声道,“老人家高寿,此乃喜丧。你回去好好尽孝,莫要太过伤悲。朝中之事,有我。”
林舒眼眶发热,深揖一礼:“多谢师兄,多谢诸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