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的马车驶进京城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原想先回府洗漱更衣，明日再进宫述职。可刚进城门，便被一队锦衣卫拦下。领头的竟是赵劲，一身飞鱼服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林大人，”赵劲抱拳，面色凝重，“陛下急召，请即刻入宫。”
林舒心头一凛：“出什么事了？”
“江南八百里加急，六府大水。”赵劲压低声音，“陛下看了奏报，旧疾复发，吐了血。如今……裴相在内阁撑着，但陛下指名要见您。”
林舒二话不说，命马车改道，直奔皇城。
乾清宫东暖阁里，药味浓得呛人。永昌帝半靠在龙榻上，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冯保正端着药碗，一勺勺小心翼翼地喂着。
见林舒进来，皇帝摆摆手，冯保忙退到一旁。
“臣林舒，叩见陛下。”林舒跪地行礼，抬头看见皇帝病容，心头一酸，“陛下龙体……”
“死不了。”皇帝打断他，声音嘶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说话。江南的事，听说了？”
“方才赵指挥使略说了些。”林舒起身，“具体情形……”
皇帝从枕边摸出一份奏折，手有些抖。林舒忙上前接过，展开一看，眉头越皱越紧。
永昌四十二年五月，江南连降暴雨二十余日。太湖水位暴涨，冲破三处堤坝；运河多处决口，漕运中断；杭州、苏州、湖州等六府受灾，淹田百万亩，流民数十万。更棘手的是——各地奏报不一，有的说灾情不重，有的哭求朝廷赈济，真假难辨。
“你看看这些混账东西！”皇帝气得咳嗽起来，“太平年月，一个个争着报祥瑞；真出了事，要么瞒报，要么夸大！朝廷的银子，到底该往哪儿送？！”
林舒合上奏折，沉声道：“陛下，当务之急是派人实地勘察，统一灾情奏报。同时开仓放粮，安置流民，防止民变。”
“朕知道！”皇帝喘息着，“可派谁去？户部的人不懂水利，工部的人不熟江南，都察院那帮御史……就会写弹劾折子！”
他盯着林舒，眼中血丝密布：“林舒，你敢不敢走这一趟？”
林舒毫不犹豫：“臣愿往！”
“好！”皇帝挣扎着坐直身子，“朕授你协办大学士衔，总督江南赈灾治水事宜！有临机专断之权，三品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
协办大学士！这是入阁的阶梯！
林舒一震：“陛下，臣资历……”
“资历？”皇帝惨笑，“朕都要死了，还讲什么资历！朕只问你——能不能把江南的灾给朕平了？能不能让几十万流民有饭吃、有衣穿？能不能查出那些瞒报灾情、贪墨赈银的蛀虫？！”
林舒跪地，一字一顿：“臣——万死不辞！”
“不要你死！”皇帝的声音忽然软下来，“林舒啊……朕这一病，不知还能撑多久。朝中能办事的人不多，你和裴世珩，是朕最放心的人。这次江南，你要给朕办漂亮了。等灾情平息……朕还要看着你把工部尚书的位置坐稳，看着你入阁，看着你……”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冯保连忙上前拍背，皇帝摆摆手，从枕下摸出一块令牌。
“这是朕的御令，见令如朕亲临。”皇帝将令牌递给林舒，“去吧。朕在京城……等你凯旋。”
林舒双手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他重重磕了三个头，起身退出暖阁。
走到门口时，皇帝忽然叫住他：“林舒。”
“臣在。”
“记住一句话——救灾如救火，慢一步就是人命；治水如治吏，松一寸就是祸根。 朕把江南交给你了。”
林舒深深一揖：“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