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府,华亭县。
林舒的船还没靠岸,就听见岸上吵吵嚷嚷。一群人围在县衙前,举着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要活命”、“求青天”。
知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举人,姓陈,正被围在中间,急得满头汗:“乡亲们!不是本官不放粮!是……是府衙有令,粮食要统一调配……”
“调配个屁!”一个汉子吼道,“俺们村都淹了三天了!一粒米没见着!再不放粮,就要死人了!”
眼看要起冲突,林舒快步上前:“怎么回事?”
众人见他官服,一时安静。陈知县如见救星:“大人!您可来了!下官……下官实在是没办法啊!”
林舒问明情况——原来松江府把各县存粮都收归府库,说是“统一调配”,可三天过去了,粮还没发下来。华亭县灾情最重,百姓等不及了。
“府衙的调令呢?”林舒问。
陈知县递上一份公文,盖着松江知府的大印。林舒扫了一眼,冷笑:“好一个‘统筹调配’。走,去府衙。”
松江知府姓胡,是个胖子,见林舒来,满脸堆笑:“林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喝茶……”
“茶就不喝了。”林舒将调令拍在桌上,“胡大人,华亭县的粮,什么时候发?”
胡知府笑容僵了僵:“这个……正在调配中。大人您知道,松江五县,灾情有轻有重,得统筹……”
“华亭淹了七个村,死了十三人,这叫‘灾情有轻有重’?”林舒盯着他,“胡大人,本官给你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华亭县的粮车要是还没出发,你这知府就别当了。”
胡知府脸色一变:“大人!下官是按章程办事!您这样……不合规矩!”
“规矩?”林舒站起身,“灾民饿死的规矩,是你定的?还是朝廷定的?”
他不再废话,对赵劲道:“赵指挥使,带人去府库。本官倒要看看,有多少粮‘正在调配’。”
府库一开,真相大白。
库里堆满了粮食,足够松江全府吃一个月。可调拨记录上,却写着“存粮不足,正紧急采购”。
胡知府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林舒当场免了他的职,让陈知县暂代知府事。第一道命令就是:开仓放粮,所有灾民,按人头领米,每人每日一斤。
消息传开,百姓欢呼。
陈知县却有些担心:“大人……这样放粮,怕是不够撑到秋收……”
“我知道。”林舒看着领粮的人群,“所以不能光放粮。松江靠海,盐场多。你组织灾民去盐场帮工,官府按市价收盐。这样,灾民有工钱,朝廷有盐税,两全其美。”
他又道:“还有,那些被淹的田,水退了也不能马上种稻。你让人去外地采购荞麦种子,荞麦生长期短,两个月就能收。虽然产量不高,但能救急。”
陈知县连连点头,忽然问:“大人……您这些法子,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林舒望向远处忙碌的人群,轻声道:“不是我想出来的。是这些年,走南闯北,跟老百姓学的。他们告诉我——天灾来了,不能光等着救命,得自己伸手够;官府救济,不能光给鱼,还得教打渔。”
他拍拍陈知县的肩:“陈大人,你是个好官,就是太老实。记住——为官一任,有时候得硬气点。为了老百姓,该顶的时候就得顶。”
陈知县红了眼眶:“下官……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