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哗然。
虽然早有风声,但圣旨真下,还是震动朝野。四皇子朱翊钧出列跪接,少年面容清秀,举止沉稳:“儿臣领旨,必不负父皇重托!”
皇帝点点头,继续道:“第二件——太子年幼,需良师辅佐。朕命,太保、文渊阁大学士裴世珩,为太子太师,总领詹事府,辅佐太子理政。”
这一下,连哗然都没有了,满殿死寂。
太子太师!这是储君之师,未来帝师!更关键的是“总领詹事府,辅佐太子理政”——这意味着,在皇帝病重期间,裴世珩将实际主导朝政!
几个老臣交换眼色,欲言又止。终于,礼部尚书、保守派领袖周廷玉出列:“陛下!裴相虽才干卓著,但太子师事关国本,是否……再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皇帝看着他,“周爱卿,你觉得谁合适?你吗?你今年七十有三,走路都要人扶,教太子什么?教他怎么告老还乡?”
这话说得刻薄,周廷玉老脸涨红:“臣……臣只是觉得,储君师者,当以德高望重……”
“德高望重?”皇帝笑了,“周爱卿,你德高,朕知道。但你这些年,除了反对新政、弹劾能臣,还做过什么实事?修过一条渠吗?改过一亩田吗?救过一个灾民吗?”
一连三问,问得周廷玉哑口无言。
皇帝不再看他,目光扫过群臣:“朕知道,你们有人不服。觉得裴世珩出身江南世族,觉得他手段太厉,觉得他权柄太重。但朕告诉你们——这江山,需要能办事的人!不是需要只会耍嘴皮子的人!”
他提高声音,尽管那声音嘶哑:“这些年,新政推行,国库充盈了,百姓日子好过了。谁做的?林舒在北地修渠改田,裴世珩在江南整顿盐政!你们呢?你们除了反对,还会什么?!”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裴世珩忙要上前,皇帝摆摆手,强撑着继续:“今日,朕就把话放在这儿——太子监国期间,朝政由裴世珩主理。他的话,就是朕的话!谁敢阳奉阴违,谁敢暗中掣肘,朕——”
他喘着气,一字一顿:“诛他九族!”
满殿百官,齐刷刷跪倒:“臣等遵旨!”
大朝会后第三天,太子朱翊钧第一次以储君身份,在文华殿听政。
裴世珩坐在下首,面前摊着厚厚的奏折。太子坐在主位,有些拘谨:“太师……今日从何处开始?”
“从江南水患的善后开始。”裴世珩翻开第一本奏折,“殿下请看,这是林舒昨日呈报的灾后重建方案。其中提到,苏州知府郑怀仁虚报政绩、克扣赈粮,已被革职查办。”
太子仔细看着,忽然问:“太师,郑怀仁是两榜进士出身,为何会如此?”
“因为人心会变。”裴世珩说得平静,“有些人寒窗苦读时,确实想为民请命。可一旦做了官,见了钱,听了奉承,就忘了初心。”
他看向太子:“殿下将来要治理的,就是这样的人心。所以为君者,一要会选人,二要会察人,三要会治人。”
“如何选?”
“看实绩,不看虚名。”裴世珩道,“比如林舒,当年只是一个农家举子,但谢师看中他踏实肯干,收为弟子。事实证明,谢师没看错人。”
“如何察?”
“听其言,观其行。”裴世珩翻开另一本奏折,“比如这个郑怀仁,奏折写得很漂亮,表面功夫做得很足。但到实地一看,粥是温的,灾民是饿的——这就叫‘察’。”
“如何治?”
“赏罚分明,恩威并施。”裴世珩合上奏折,“该赏的,比如杭州知府张文远,灾情中捐俸济民,组织有力——臣已拟请朝廷嘉奖。该罚的,比如郑怀仁,不仅要革职,还要追赃,还要公示其罪,以儆效尤。”
太子若有所思:“太师……会不会太严厉了?”
“殿下,”裴世珩正色道,“治国如治病,重症需用猛药。江南官场积弊已深,若不下狠手整治,今天出一个郑怀仁,明天就会出十个、百个。”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这不是臣的意思,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说——‘治乱世用重典,治积弊下猛药’。”
太子肃然:“孤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