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太监抵达小林村时,全村人都跪在祠堂前。新任族长林大义,接过圣旨,老泪纵横。
“祖宗显灵……祖宗显灵啊!”他对着祠堂牌位连连叩首,“咱们林家……出了个真正为百姓办事的好官!”
匾额挂上祠堂门楣的那一刻,阳光正好洒下,“耕读传家”四个金字熠熠生辉。林大山和柳秀娘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块匾,又哭又笑。
“他爹,”柳秀娘抹着泪,“舒儿他……真的是我们的骄傲。”
林大山红着眼眶点头:“爹在天上看着呢……一定也高兴。”
消息传回京城,林舒在府中设了香案,对着青州方向拜了三拜。
安宁郡主轻声问:“想家了?”
“想。”林舒望着南方,“想爷爷,想爹娘,想村头那棵老槐树。”他顿了顿,“但这块匾……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是给整个小林村,给所有像咱们家一样,世代耕读、安分守己的庄户人家的。”
他想起爷爷的话——“咱林家可以穷,不能瞎。”
如今,林家不穷了,也不瞎了。这块匾,就是最好的证明。
永昌四十四年三月,春寒料峭。
乾清宫里的药味,终于淡了——不是因为皇帝病好了,是因为太医说,不必再用药了。
永昌帝躺在榻上,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他神志清醒,甚至比前些日子更清醒些——这是回光返照。
裴世珩和林舒跪在榻前,皇帝的目光在他们脸上缓缓移动。
“世珩……你今年……四十四了吧?”皇帝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回陛下,臣四十有四。”
“望之……你三十八?”
“是。”
“好啊……正当年。”皇帝眼中闪过欣慰,“朕把太子,把江山,交给你们了。”
他费力地抬起手,裴世珩连忙握住。那只曾经执掌乾坤的手,如今枯瘦如柴。
“世珩……你心思深,手段厉,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皇帝喘息着,“但朕知道……你的心,是热的。你是真心……想为这江山……做点事。”
裴世珩泪流满面:“陛下……”
“望之……”皇帝又看向林舒,“你和世珩是朕最看重的臣子,这一生也算君臣不相负。”
林舒哽咽“陛下,君臣不相负,来世复君臣。”
皇帝闭上眼,许久,才又睁开:“朕这一生……有四十多年坐在那龙椅上。做过好事……也做过错事。但最得意的事……是用了你们。”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那里春光正好。
“春天了……该播种了。”他喃喃道,“你们……要替朕……把这江山……种好。”
说完,他的手缓缓垂下。
“陛下——!”冯保的哭声响起。
永昌四十四年三月十八,帝崩于乾清宫。庙号世宗,谥号宪皇帝。
消息传到北疆镇夷卫,已是十日后。
曾经的祁王,如今的庶人朱翊铭,正在卫所的马厩里铲马粪。一年多的流放生涯,将他身上的骄矜之气磨得干干净净。双手满是老茧,脸上刻着风霜。
传令兵的声音在卫所上空回荡:“陛下——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