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刚传下来,林舒当天就扎进了西郊的旧工部作坊。工技院的牌子往门上一挂,他就拍着胸脯定下规矩:“就选年轻的,那些抱着老黄历不肯撒手的老师傅,一概不要!”
作坊里的年轻匠人凑在一块儿嘀咕,脸上全是将信将疑。
“林首辅这是闹哪出?石灰石掺粘土烧一烧,就能当石头用?”一个瘦高的年轻匠人搓着手,冲旁边的同伴撇嘴,“我爹烧了半辈子窑,都没听过这法子。”
旁边的黑脸匠人挠挠头:“管他呢,是皇上的旨意,咱照着做就是了。真要能成,那可是天大的功劳;不成……咱也尽力了。”
林舒正站在一旁,听见这话,笑着扬声:“放心!成不成,我担着!在这里没什么尊卑,谁的法子管用,就听谁的!”
匠人们半信半疑地动手,头三次烧出来的灰粉,遇水稀稀拉拉的,跟烂泥没两样。瘦高匠人蹲在地上叹气:“我说啥来着,这玩意儿根本不成!”
黑脸匠人也耷拉着脑袋,手里攥着灰粉直搓:“要不……还是问问老祖宗的法子吧?”
林舒却蹲下来,捻起一点灰粉看了看,指着料堆道:“粘土少了,再添三成!火候再烧半个时辰!”
第四次点火,窑火噼里啪啦烧了一整天。等窑门打开,热气扑出来的瞬间,匠人们就瞅见那灰粉白得透亮。
兑上水和匀,抹在青砖缝里,砌了段三尺见方的矮墙。
七天后,林舒领着人来验看,喊了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一人拎一把大铁锤。
“砸!使劲砸!”
壮汉们吆喝着抡起锤子,“哐哐”几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再看那矮墙,别说塌了,连道裂纹都没见着。
作坊里瞬间炸了锅!
瘦高匠人蹦起来,扯着黑脸匠人的胳膊直晃:“成了!真成了!比青石还硬!”
黑脸匠人愣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嗷一嗓子喊出来:“咱成了!”
匠人们围过来,摸着那堵墙,你一言我一语,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以后修堤再也不用搬石头了!这玩意儿兑水就用,得多省事!”
“林首辅真是神仙下凡!这法子都能想得出来!”
林舒站在人群外,看着这群欢呼雀跃的匠人,刚想开口说两句,就见瘦高匠人带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紧接着,满作坊的年轻匠人都跟着跪了下去。
“首辅大人才学通天,我等佩服!”
“愿跟着首辅大人,好好钻研手艺!”
林舒赶紧上前扶人,笑着摆手:“起来起来!这是大家伙儿一起试出来的,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可匠人们哪里肯起,一个个眼神里满是实打实的敬佩,嗓门亮堂得很:“没有首辅大人指方向,咱就是再烧十年,也烧不出这东西!”
消息传到工部,整个衙门跟烧开的水似的,瞬间沸腾了。
几个素来埋头干事的官员围在值房里,嗓门一个比一个亮。
屯田司郎中一拍大腿:“好家伙!这水泥要是真能固堤,黄河沿岸每年那些修堤的冤枉钱,可算能省下来了!”
营缮清吏司主事连忙接话:“那还用说?以前修堤,石头砖块运得人仰马翻,遇上汛期还得冲垮重来。有这玩意儿,兑水就能用,结实得跟青石似的,咱工部的腰杆都能挺直了!”
“走走走,找尚书去!”有人扯着嗓子喊,“咱主动请命,要人给人,要物给物,绝不能拖了工技院的后腿!”
宫里的景和帝听到消息时,正握着朱笔批阅奏折。
他猛地搁下笔,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龙心大悦之下,忍不住心底暗道:林舒果然没让朕失望。这三策头一关就这么顺当,看来朕押对了宝。先前朝堂上那些质疑声,总算能压一压了。
高兴归高兴,景和帝心里门儿清——水泥再好,也得实地试过才算数。他当即下旨,选派一批年轻干练的官员,带着新烧好的水泥,赶赴黄河沿岸那些最危险的河段去试用。
旨意传到内阁,林舒正对着地图琢磨后续的部署,眉头微微皱着。
他如今是首辅,朝堂上下一堆事等着他拿主意,黄河沿岸千里迢迢,根本不可能像从前那样,一头扎下去待个半年一个月。
正犯愁时,陈瑞推门进来了。眉眼间透着股子年轻人的锐气。
陈瑞对着林舒一拱手,开门见山:“舅公,我听说要派人去黄河试水泥?这差事我想去!”
林舒抬眼瞅他,放下手里的毛笔:“你?你小子想要做点实事是好,可是你还没有历练过。”
“正因为没有历练过,我才去得!”陈瑞梗着脖子,眼神里满是执拗:“舅舅,我就是没正经历练过,才要抓住这个机会!纸上谈兵有什么用?不如真刀真枪去干一场,才能把事儿摸透!”!”
林舒盯着他看了半晌,见这小子眼神笃定,半点没有退缩的意思,心里那点愁绪散了大半。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成。但丑话说在前头,黄河那边苦,汛期更是凶险,你小子可别半路打退堂鼓。”
陈瑞咧嘴一笑,:“舅舅放心!我要是干不好,您只管摘了我的顶戴花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