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年冬月,京城工技院张灯结彩,红绸子从大门檐角一直垂到石阶下,比过年还热闹。
今儿是个大日子——表彰民间巧匠。林首辅特意吩咐,院门大开,百姓随意进出观礼。消息传开,京城里的人挤破了头,把工技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辰时刚到,鼓乐声起。
两辆青布马车停在门口,头一辆下来个黑瘦老汉,穿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手里攥着个油纸包,脚步还有些发飘——正是南阳来的老木匠王老头。后一辆车下来的是松江织户阿翠,荆钗布裙,手里紧紧抱着个木匣子,脸涨得通红,连头都不敢抬。
汤固领着一众匠人迎出来,嗓门亮得震耳朵:“王师傅!阿翠师傅!可把你们盼来了!”
王老头慌忙放下油纸包,搓着手作揖:“老、老匠人客气了,俺就是个乡下木匠,哪当得起‘师傅’二字哟!”
阿翠更是紧张,手一抖,木匣子差点掉地上,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俺……俺那就是瞎琢磨的小玩意儿……”
围观的百姓哄堂大笑,笑声里却满是善意。
辰时三刻,林舒和工部尚书并肩而来。值房里早已摆好了长案,案上搁着朝廷赏赐的银牌、绸缎,还有五十两赏银。
林舒扶起正要下跪的王老头和阿翠,温声道:“二位不必多礼。你们一个改良水车,解了南阳百姓灌溉之苦;一个改进飞梭,让织机故障率大降。这功劳,当得起朝廷的嘉奖。”
王老头眼圈一红,颤巍巍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图纸:“首辅大人,俺这水车图纸,是照着织机的连杆改的。俺寻思着,好东西就得让天下人用,俺不要啥赏银,只求朝廷把图纸印成册,发给俺们这些种田的、做木工的……”
话没说完,满屋子的人都鼓起掌来。
阿翠也红着脸,打开木匣子,里头是个缠着牛皮的飞梭。她指着飞梭上的小垫子,小声道:“俺织布时,总听着飞梭撞得机子响,手也震得疼,就想着加个牛皮垫缓冲。没想到……没想到还能进京领赏。”
汤固凑过来,拿起飞梭端详半天,一拍大腿:“妙啊!牛皮软韧耐磨,比俺们想的竹片垫管用多了!回头俺就让工技院照着做,推广到江南所有织坊去!”
林舒笑着点头,亲自把银牌挂到二人脖子上:“朝廷立这个表彰,就是要告诉天下人——不管是朝堂官员,还是市井匠人,只要能为百姓做事,就能得到敬重!”
话音落,掌声雷动。围观的百姓里,有个年轻木匠挤到前头,举着个木刨大喊:“首辅大人!俺也改良了刨子!能不能也给瞧瞧?”
汤固眼睛一亮,连忙招手:“来来来!快拿过来!只要是好东西,工技院就认!”
一时间,值房里热闹得像集市。有人捧来改良的锄头,有人拿来新做的纺车,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