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辘辘驶入京城林府时,已是掌灯时分。
林舒刚跨进门槛,就见妻子安宁带着仆妇迎了上来,手里还捧着件厚氅:“回来了?一路风尘的,快披上,夜里凉。”她打量着丈夫,眉眼舒展了不少,不复往日朝堂上的紧绷,不由笑道,“看你这气色,江南之行倒是养得不错。”
林舒接过厚氅披上,握住妻子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暖意:“托师兄的福,在江南松快了几日。”
两人并肩往内院走,刚进正厅,就见林昭从书房里迎出来,一身青布常服,手里还捏着一卷账册,眉宇间带着几分青年人的沉稳:“父亲。”
“还在忙户部的事?”林舒瞧着儿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也别熬得太晚。”
安宁瞥了林舒一眼“就知道说儿子,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便吩咐仆妇上茶,又让厨房热了些点心。
三人落座,茶香袅袅。安宁给林舒斟了杯热茶,笑问:“裴师兄一家可好?我瞧你来信,只说游山玩水,倒没提别的。”
林舒呷了口茶,放下茶杯,看向林昭,眼底带了点笑意:“此次去江南,倒真有桩事,是关于昭儿的。”
林昭一愣,抬眸道:“父亲?”
“你裴世伯,给你提了门亲。”林舒缓缓道,“是他二弟的嫡次女,名叫静姝,年方十七。那姑娘在父母身边娇养长大,性子温婉娴静,知书达理,一手女红也出色。她父亲在杭州做学官,家风清正得很。”
安宁眼睛一亮,忙追问:“裴家的姑娘?那可是好人家!世伯既开了口,想来是极中意昭儿的。”
林昭握着账册的手紧了紧,耳尖微微泛红,却还是沉稳道:“父亲,儿子如今心思全在公务上,婚事之事……”
“我知道你忙。”林舒抬手打断他,“我和你世伯也没说要立刻定下来。裴家那边的意思,是让你们先见一面,不拘什么正式场合,寻常晚辈走动便好。或是让静姝姑娘随她母亲来京小住,或是你得空了去江南游历,寻个由头见上一见。”
安宁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昭儿,婚姻大事,讲究的是缘分。你世伯是看着你长大的,他举荐的姑娘,人品家世定然错不了。先见一面,合眼缘便处处看,不合也无妨,全当认识个新朋友。”
林舒看着儿子,语气郑重了几分:“为父也不逼你。只是有句话要嘱咐你——京城里想和咱们林家结亲的人家不少,有冲着门第权势来的,也有真心实意的。裴家姑娘,家世清白,性情纯善,你世伯知根知底,断不会让你吃亏。”
他顿了顿,想起裴世珩的叮嘱,又道:“你如今是户部主事,前途无量,但娶妻当娶贤。一个能安稳内宅、温柔体贴的妻子,能让你少许多后顾之忧。当然,最终的主意,还得你自己拿。”
林昭沉默片刻,将账册放在桌上,起身拱手:“儿子明白父亲和母亲的心意。既如此,便依父亲的安排吧。”
安宁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拍着手道:“这才对嘛!我回头就去打听打听,看看静姝姑娘何时来京方便,也好提前准备些见面的礼……”
林舒看着妻子忙前忙后的模样,又瞧着儿子略显局促却不失沉稳的神色,心头那点从江南带回来的闲适,又添了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