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六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年都来得更丰腴、更喧嚣。金风送爽，吹过的不再是惶惶不安的低语，而是夹杂着稻香、和孩童朗朗书声的，实实在在的繁华。
京郊，官道旁的大车店。
南来北往的客商、脚夫挤满了宽敞的店堂，吆喝声、谈笑声几乎要掀翻新换的瓦顶。几个刚从江南贩绸缎回来的行商，围着一张大桌，嗓门一个比一个亮。
“王老板，这趟赚美了吧？瞧你这满面红光的！”
“哈哈，托朝廷的福，托陛下的福！托林首辅的福”被叫做王老板的中年汉子呷了口粗茶，抹了把嘴，“如今这路，水泥铺的，平整！从苏州到京城，以往走一个月提心吊胆，现在二十天稳稳当当！货损少了三成不止！路上那些驿站、车马店，也像样多了。”
“可不是！”一个北地口音的皮货商接话，“路好走，买卖就活泛。咱这趟带的皮子，在江南那边紧俏得很！价钱比往年高了足足两成！回头再捎上他们新出的细布、印花布，拉回去又是一笔好买卖！”
柜台后拨算盘的老板娘笑着插嘴：“几位爷生意兴隆，咱这小店也跟着沾光！如今南边的果子、北边的干货，天南海北的稀奇玩意儿，咱这京郊也能见着了！家里小子在蒙学念书，回来还跟我显摆，说书里讲的‘舟车辐辏’，就是咱店门口这样！”
众人都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日子有奔头的敞亮。
更远些的田间地头，又是另一番景象。
老农赵老栓如今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种田状元”，他家不仅种着朝廷推广的“青州二号”麦种（产量比“一号”又高一成），还用着最新的畜力条播机。此刻，他正蹲在自家刚收完、堆得像小山似的麦垛旁，吧嗒着旱烟，眯着眼看儿子带人用新式风车扬场。金黄的麦粒瀑布般倾泻，在秋阳下闪闪发光。
邻村的老李头溜溜达达过来，羡慕地咂嘴：“老栓哥，你家这麦子，粒儿饱得跟金豆子似的！今年亩产得有三百斤了吧？”
赵老栓得意地翘了翘胡子：“三百？那是去年的数！今年用了农事院新给的肥法子，少说三百三！”
“乖乖！”老李头瞪大了眼，“这朝廷的农事院，真神了！我那不争气的小儿子，去年非要去农事院当什么‘学徒’，我还骂他不务正业。嘿，今年回来，愣是把我家那五亩薄地摆弄得增产了五成！这小子，如今在县农事所挂上号了，每月还有补贴拿！”
“年轻人，有想法好！”赵老栓磕磕烟袋，“咱老了，就盼着他们比咱强。听说工技院更厉害，连打铁炼钢、造水车纺车都有新花样，还有后生琢磨出什么‘省柴灶’，家家户户能省不少柴火钱呢！”
“是啊，这世道，是真不一样了……”
两人的对话，飘散在弥漫着稻麦香的秋风里，是这片土地最朴素的满足与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