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户部衙门。
林昭刚刚结束一场关于明年漕粮预算的会议。如今的他,已是户部正五品的郎中,独当一面,眉宇间褪尽了当年的青涩,多了经事的沉稳与干练。
他提出的“以各地仓储调节为基础,配合漕运与新兴车马陆运”的粮税转运新策,因切合实际、节省损耗,已得到尚书首肯,正在细化推行。
走出值房,廊下几个年轻的主事、员外郎正围着一份新到的《工技院季报》议论,语气兴奋。
“快看!陇西分院又改良了马鞍和蹄铁,说是能减轻战马长途奔袭的劳损!”
“这边,江南匠人献上的‘连弩机括图’,射速据说能提升一倍!兵部已经派人去验看了!”
“还有这‘蜂窝煤’和配套炉具,若是成了,冬日取暖能省不少炭,还少烟……”
林昭驻足听了一会儿,嘴角微扬。工技院设立之初,还有人诟病是“奇技淫巧”,如今,它已成为汇聚民间智慧、推动百业进步的真正引擎,连军国利器都受益匪浅。这正是父亲当年坚持的“经世致用”啊。
市井之间,变化更为细腻无声。
茶馆里,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说的不再是才子佳人、忠臣良将的老段子,而是“林首辅黄土岭修渠”、“陆大人冀州推良种”、“周员外郎巧计安河道”的新故事。百姓们听得津津有味,听到妙处轰然叫好。
书摊上,除了经史子集和蒙学课本,还多了《农桑辑要通俗图解》、《百工技艺入门》、《算术趣味》等薄册子,价格低廉,翻看的人不少。偶尔能看到穿着短打的工匠、围着布裙的妇人,也在认真挑选。
城门税卡处,等待查验货物的车队排成长龙,满载着各地的物产。税吏穿着整齐的新式吏服,手脚麻利地核对文书、抽查货物,虽忙碌却有条不紊。
商贾们虽然也焦急,但抱怨声少了,因为他们知道,这税银有很大一部分会变成他们脚下平坦的官道、孩子就读的蒙学、保护商旅的巡丁。
皇宫,暖阁。
景和帝放下手中厚厚一叠各地秋收奏报,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欣悦与从容。户部初步核算,今年全国粮税收入,较景和十年时,已增长了近六成。
太仓充盈,边军粮饷再无拖欠,各地常平仓满溢。工部奏报,新式兵甲已在京营小范围装配,反响极佳。礼部则呈上了今科取士的名单,寒门与庶族出身的进士比例,首次超过了五成。
他走到窗边,望着秋日高远的蓝天。耳边似乎还能听到三年前朝堂上激烈的争吵、勋贵们不甘的怒吼、以及裴绍川马蹄踏破夜色的脆响。
但如今,那些都化为了眼前这派沉稳而蓬勃的生机。
“陛下,”贴身内侍轻声禀报,“林首辅递了牌子,说若是陛下得闲,想禀报明年开春全国水利修缮的统筹方案。”
景和帝回过神,脸上露出笑意:“宣。再告诉御膳房,晚膳添一道林爱卿家乡风味的腊肉,朕今日与他,边吃边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