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的晚膳摆得并不铺张,一碟油润喷香的腊肉,几样清爽的时蔬,配上温热的米酒,倒有几分家常的惬意。
林舒一身常服,举止从容,与景和帝相对而坐,君臣二人先聊了几句开春水利修缮的河工调度、钱粮拨付,言语间皆是对民生的考量。
待酒过三巡,桌上的腊肉去了大半,林舒才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陛下,臣今日赴宴前,路过城南书摊,见百姓围聚一处,争看的却是坊间编纂的《朝野趣闻》,其中多有捕风捉影之言,甚至将去年冀州推广新渠之事,编排得荒唐不经。”
景和帝夹菜的手一顿,眉头微蹙:“哦?竟有此事?那些稗官野史,向来爱捕风捉影,蛊惑人心。”
“正是如此。”林舒拱手,语气恳切,“民间流言易起,皆因百姓无从得知朝堂政令的来龙去脉,不明国家民生的真实变化。臣斗胆,有一策想呈与陛下。”
“爱卿请讲。”景和帝放下玉筷,目光沉凝。
“臣以为,可由朝廷牵头,与天下书行合作,刊印朝廷官报。”林舒字字清晰,“报上所载,一是记国家大事,比如各州秋收的丰歉、漕运新策的推行、工技院的新创之物,让百姓知晓,这太平盛世从何而来;二是录民生变化,比如蒙学添了多少学舍、官道修到了哪州哪县,让他们看得见朝廷的作为;三是更要彰善惩恶——将那些勤政爱民的官员事迹写上去,让他们名传天下,受万民称颂;而那些贪赃枉法、仗势欺人的污吏,亦要将其劣迹公之于众,写明其如何搜刮民脂、如何欺压乡里,再附上朝廷的惩处之令。”
他顿了顿,声音更添几分力道:“如此一来,百姓读了官报,便知谁在为他们谋福祉,谁在祸害一方。忠臣良将,能得民心拥戴;奸佞小人,要受万民唾骂,纵使百年之后,也要遗臭青史!这般,既稳固了朝廷与百姓的连心之桥,又能以舆论之力,震慑那些心存贪腐之念的官吏,岂不是一举多得?”
暖阁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秋风掠过梧桐叶的轻响。
景和帝捻着胡须,眼中渐渐泛起亮光,他起身踱了两步,忽然朗声笑道:“好!好一个彰善惩恶,好一个官民连心!林爱卿此言,正合朕意!”
他走到林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朕总说,你父子二人,皆是经世致用的栋梁,今日看来,果然不假。这官报之事,朕准了!你回头拟一份章程,户部拨钱,礼部统筹,工技院若有新物,优先给官报排版刻印!朕要让这大雍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朝廷的真心,听到百姓的心声!”
林舒连忙起身叩首:“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景和帝亲自扶起他,又吩咐内侍添酒:“来!今日高兴,再陪朕喝一杯!朕盼着,明年此时,这官报能传遍大江南北,到那时,坊间的流言蜚语,自然不攻自破!”
酒盏相碰,清脆的声响里,是君臣二人相视一笑的默契。窗外的秋夜,星河万里,恰似这大雍朝,正铺开一幅前所未有的盛世长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