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年，六月。
北疆大捷的余波，并未随着夏日的热浪消退，反而借着《大雍朝报》的东风，如同一股强劲而温润的春风，吹遍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这一次，胜利带来的不仅是民族自豪感，更在悄然撬动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
最新一期的《大雍朝报》头版，不再是往期的政令条文或某地祥瑞，而是以酣畅淋漓的笔触，详细报道了“镇北将军裴绍川雪夜奇袭鞑靼”、“首辅运筹帷幄定北疆”的事迹。文章不仅写了将士勇猛、火器犀利，更以大量篇幅描述了战后边市重开、草原部落“弃刀矛而趋集市”的景象，并配发了工部官员撰写的短评，阐述“国强则边安，技精则兵利，民富则国本固”的道理。
报纸通过驿传系统迅速分发到各州府县，再由官府组织吏员在城门口、集市上宣读张贴。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立刻将这场大捷编成了新段子，“裴将军神兵天降”、“工技院雷火显威”的情节引得满堂喝彩。
潜移默化的变化
最深刻的变化，发生在无数普通的家庭和街巷之间。
在江南水乡，一个经营着小织坊的东家，看完里正宣读的朝报，回家对正在教女儿认字的妻子感叹：“瞧瞧，北边的蛮子被打服了，是因为咱们有新兵器，有能打仗、会算账的能臣。这新兵器、新织机哪来的？读书人琢磨出来的！连裴将军那样的猛将，军功册上都记着匠人和译官的功劳。” 他转头对刚满七岁、眼睛亮晶晶的女儿说：“囡囡好好念书，多认字，将来就算不考状元，也能帮着爹娘看账本、学新花样，不比男娃差！”
在北方一个庄子里，一个素来严厉的婆婆，破天荒没有指使刚过门的儿媳在晌午头去暴晒的场院翻麦子，反而嘟囔着：“罢了，回屋歇会儿吧。朝报上说了，北疆能打赢，也有妇人日夜赶制军衣棉甲、筹集军粮的功劳……‘妇孺亦有报国之心’，这话在理。都是爹生娘养，磋磨狠了，损阴德。”
更令人欣慰的是，在不少地方，尤其是那些蒙学推行较好、朝报宣传深入的州县，里正、乡老开始严厉告诫，甚至立下村规：严禁溺弃女婴。“陛下圣明，首辅大人仁政，如今边关安定，日子有盼头了。男娃女娃都是血脉，养大了，女娃也能顶门户、知孝道、兴家业！谁再干那伤天害理的事，就是跟朝廷倡的‘风化’作对，祠堂里容不下他！”
这股风甚至吹进了高门大院和将门之家。
京城，某位武勋府邸的后院演武场。一身利落短打的将军府大小姐，一箭射中三十步外的靶心，收起弓箭，对身旁忧心忡忡的母亲坚定地说：“娘，您别总想着给我找个门当户对的嫁了。朝报上写了，裴将军军中就有善骑射、通译语的女子做文书和向导，立了功一样受赏。明年武举若开‘女科’试点，我定要去试试！就算不成，我也想去北疆看看，哪怕在屯垦线上做个教妇人孩童强身健体、辨识草药的女教习，也比困在这四方天里有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