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一年秋,乾清宫。窗外银杏金黄,殿内却因设市舶司之议气氛燥热。
御史厉声:“陛下!祖训片板不得下海!倭寇未绝,外夷奇技淫巧恐乱民风,开海贸是开门揖盗!”
户部尚书沈清源反驳:“李大人此言差矣!北疆之胜已证工技之利,倭寇为患正因走私难禁。设市舶司官方管控,既可征税充国库,又能整水师查不法,化暗为明方是长久之计!”
阁臣捋须沉吟:“话虽如此,大海风险莫测,商船遇风浪则人财两空,与外夷起冲突又生边衅。陆疆刚平,何必再冒此险?”
一直沉默的林舒取出卷宗,声线平稳却掷地有声:“陛下,诸位同僚,今日之争不在冒险,而在目光远近。”他展卷示意,“这是闽粤布政使密报与南洋商情,南洋有玉米、土豆,耐旱高产,亩产数倍于麦粟,引种可让荒田变沃土,天下无饥馑!海外白银巨矿,彼国渴求我丝绸瓷器,一船瓷器换银抵一府数年税赋!有此财源,蒙学可广,河工可兴,兵甲可利!至于风险,闭门亦有盗贼,唯有出海知己知彼,练水师驭波涛,方能握海上边疆主动权!”
景和帝眼中光芒闪动:“林爱卿所虑深远。但市舶司设置、管理、水师配套、关税定夺,需详加筹划。首辅可有章程?”
林舒拱手:“臣已会同户工兵三部草拟细则,可先在广州、泉州、明州三地试点设提举市舶司,直属中央,选精通算学译语之官任职;抽调沿海卫所精锐组建靖海营,配改良战船火器;关税行抽分制与船引制结合之法。”
朝堂讨论转向细节,反对声渐弱。
退朝后文华殿偏殿,景和帝望着两鬓斑白却眼神清亮的林舒,感叹:“首辅今日,为朕为大雍推开了新门。这海上棋局,比草原更广阔莫测。”
林舒躬身:“陛下,大雍国力民心已非昔日可比,出海是机遇亦是挑战。臣年近花甲,恐精力不济,此事需年轻敢为者接续。臣子林昭通晓钱粮,外甥陈瑞、周明远干练实干,恳请陛下许他们参与市舶司筹建,哪怕协理学习也好,为朝廷储备人才。”
景和帝了然一笑:“首辅考虑周全,林昭沉稳,陈瑞机敏,周明远实干,皆是可造之材。便依你所请,让吏部拟定具体职位。”
林舒深深一揖:“臣,谢陛下隆恩!”
市舶司的筹建,比预想中更磨人。
林昭、陈瑞、周明远三人领了差事,一头扎进了文书堆里。广州、泉州、明州三地的港口丈量,船引文书的格式拟定,关税抽分的比例核算,还有译语人才的招募、靖海营战船的改良图纸……桩桩件件,都得从头捋起。
林舒虽不再亲自上手,却每日都要听三人回话。他坐在书房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轻叩桌面,听着林昭报上的钱粮账目,陈瑞说的外商接洽难处,周明远讲的水师操练进度,偶尔提点两句,皆是切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