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二年冬初，京城迎来了第一场薄雪。
雪花在落在午门前的青石广场上，瞬间便化了，只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然而这寒冷的天气，丝毫未能冷却京城百姓的热情。从正阳门到午门，十里长街两旁，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们裹着厚厚的棉袄，呵着白气，踮着脚尖张望着。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只见远处，一支队伍缓缓行来。为首的是三匹高头大马，马上端坐着林昭、陈瑞、周明远三人。他们皆穿着崭新的朝服，在冬日阳光下鲜亮夺目。身后跟着数十辆大车，车上盖着防水的油布，鼓鼓囊囊的，不知装载着何等珍奇。再往后，是十余名穿着异域服饰的南洋商人，他们骑在温顺的骡马上，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传说中的大雍帝都。
“看！那就是林大人的公子！”
“听说这回带回来好多宝贝！”
“那几个就是南洋来的番商？长得可真黑！”
议论声、欢呼声、孩童的尖叫声混成一片，震得檐角的冰凌都在微微颤动。早有顺天府的衙役在前开路，维持着秩序。
队伍行至午门前，三人翻身下马，整理衣冠。午门城楼上，黄罗伞盖已然撑起，内侍、侍卫分列两旁，一派肃穆威严。不多时，景和帝在众臣簇拥下，登上午门城楼。
“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昭三人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高声叩拜。身后随行的官吏、商人也纷纷跪倒一片。
景和帝站在城楼正中，手扶汉白玉栏杆，俯瞰下方。他今日特地穿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外罩玄色貂皮大氅，面色红润，眉宇间是藏不住的喜悦。
“平身！”
声音清朗，通过内侍的传唱，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三人起身，垂手肃立。景和帝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林昭身上：“林爱卿，此番出海，历时半载，行程万里，辛苦了。”
林昭躬身道：“臣等奉旨办差，不敢言苦。幸赖陛下洪福，天佑大雍，船队往返皆顺风顺水，所获颇丰。”
“好！”景和帝抚掌而笑，“呈上来，让朕也开开眼界！”
内侍高声传令，一辆辆大车被推至午门前。油布掀开，露出里面的物什。
最先抬上城楼的，是一箱箱白银。箱子打开，码得整整齐齐的官锭在雪光映照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户部尚书沈清源亲自上前查验，用戥子称了几锭，又拿起一锭细看成色，脸上笑意越来越浓：“陛下，皆是上等白银，成色足九八，这一箱便是五千两！总共二十箱，计十万两！”
围观的朝臣中响起一片吸气声。十万两白银，这几乎抵得上北方两省一年的税赋了！
景和帝眼中光芒更盛：“好！好！海贸之利，果不虚传！”
接着是那些新奇的作物。玉米棒子金灿灿的，被装在竹筐里抬上来；土豆则用麻袋盛着，打开袋口，圆滚滚的沾着泥土。农事司的官员早已候在一旁，此时急忙上前，拿起一根玉米，又捧起几个土豆，细细端详，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陛下！此物臣虽未亲种，但观其形态，颗粒饱满，块茎硕大，确是高产之相！若能在北方旱地、南方丘陵试种成功，我大雍粮食产量，必能翻上一番！”
景和帝亲自走下城楼，来到这些作物前。他拿起一根玉米，在手中掂了掂，又摸了摸土豆粗糙的表皮，连连点头：“农事司要立即着手，选良田试种，总结经验，尽快推广！”
“臣遵旨！”
再往后，是那些南洋的水果、香料、布料。芒果的甜香、榴莲的浓烈、檀香的清幽混杂在一起，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宫人们将水果切开，用银盘盛着奉上。景和帝尝了一小块芒果，赞道：“清甜多汁，确是佳品。”又指着那色彩斑斓的布料，“这些花色，倒也别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几件“奇巧之物”。黄铜望远镜被呈上时，景和帝拿在手中把玩，按照陈瑞的指点，举到眼前朝远处望去。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惊叹之色：“妙！妙极！护城河对岸柳树上的鸟窝，竟看得一清二楚！此物于行军作战、观测天象，皆有大利！”
工部尚书亲自接过，也试了试，激动道：“陛下，若将此物配给边军哨探、水师瞭望，敌情一览无余啊！”
景和帝大笑：“赏！重重有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