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南隅，靠近崇文门的一处清静院落里，传出了朗朗的读书声，间或夹杂着女童清脆的笑语和木剑相交的“啪啪”轻响。
院门匾额上，是林舒亲笔题写的三个清峻大字——“惠兰学堂”。
这里，正是安宁与裴静姝婆媳二人，牵头几位志同道合的官员家眷和城中善商捐资，专门为“慈安堂”收养的女童设立的学堂。近年来，《大雍朝报》持续宣扬“妇孺亦能报国”、“女子明理则家兴”，加上北疆大捷、海贸开通带来的开阔风气，民间对女子读书识字的看法已悄然改变。各地由官民合办的“慈安堂”收养孤寡，其中女童不少。安宁与裴静姝商议，与其只给她们一口饭吃，不如授之以技，许她们一个不同的未来。
学堂不大，但布置得整洁明亮。此刻，不同年纪的女童分在几个小间。
东厢房里，十来个六七岁的女孩，正跟着一位温和的女先生，摇头晃脑地念着《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童音稚嫩，却格外认真。
西厢房稍大些的女孩，则在另一位女先生的指导下，学习算术。用的是新式教材，配合小巧的算筹和木制模型，讲解田亩计算、简单盈亏。
最引人注目的是后院的小小操场上。约莫八九个十岁上下的女孩，穿着利落的窄袖裤装，头发紧紧束起，正分成两队，手持包着棉布的木剑木刀，在一位退役老兵的指导下，进行简单的对抗练习。她们小脸涨红，眼神专注，虽然动作稚嫩，却已有模有样。旁边还有几个女孩在练习射箭（小弓轻箭），靶子是草扎的。
裴静姝正陪着婆婆安宁，在廊下静静看着。安宁眼中满是欣慰，低声道：“看到她们，我就想起宛儿小时候，也是这般有活力，想学什么就非要学成不可。”
裴静姝笑道：“母亲，宛儿那是家学渊源。这些孩子，原本可能流落街头，或早早被卖做婢女。如今能在这里读书习武，哪怕将来只是做个账房女先生、女医士，或者像教她们武艺的赵娘子那样有一技之长，命运便已截然不同了。”
这时，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眉目清秀的女孩小跑过来，先行了个礼，然后举着手中一份最新的《大雍朝报》，兴奋地对裴静姝说：“师母，师母！朝报上说了，广州那边新设的‘靖海水师’在招募通晓算学、文书和简单医术的辅助人员，不限男女，择优录用！上面还说，懂番语者优先！我们学堂的算学和译语课，是不是也能教得更深些？还有，赵师傅说海上有女海盗，我们学兵法课，是不是也能学些海战的事？”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向往和跃跃欲试。
安宁和裴静姝相视一笑。这就是朝报和新政潜移默化的力量，它不仅在改变成人的观念，更在这些幼苗的心中，播下了“女子亦可有多样选择、广阔天地”的种子。
“好，好。”安宁慈爱地摸摸女孩的头，“你们的想法，师母和婆婆都记下了。课程会慢慢调整，只要你们肯学，先生们就肯教。将来，无论是去水师，去工技院做女工匠，还是去慈安堂照顾更小的妹妹，或者就是嫁人生子，你们读过的书、练过的本事，都会是你们的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