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三年冬,文华殿偏殿。
炭火烧得正旺,将初冬的寒意隔绝在外。林舒坐在紫檀木书案后,面前堆叠着高高的奏章文书,有关于漕运改制的条陈,有北疆屯垦线延伸的预算,还有神机坊下一阶段研发的密报。他刚批完一份,搁下笔,想伸手去拿案几另一侧的茶杯,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他撑着书案边缘,想站起身去添水。刚一起身,眼前骤然一黑,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就要向一旁栽倒。
“首辅大人!”
旁边协助整理文书的两位年轻翰林惊得魂飞魄散,慌忙抢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林舒摇摇欲坠的身体。
林舒只觉得浑身力气像是瞬间被抽空了,冷汗顷刻间湿透了里衣,他勉强靠在两位翰林的搀扶下,才重新坐回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也有些急促。
“快!快传太医!”一位翰林急声朝殿外喊道。
另一位则小心地将林舒扶靠在椅背上,慌乱地倒了温水递过来:“首辅大人,您先喝口水,缓一缓。”
林舒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那阵要命的眩晕才慢慢退去,但四肢依旧酸软无力,胸口也有些发闷。他接过水,慢慢啜了一口,温热的水滑入喉咙,才觉得那股恶心的感觉好了些。
“无妨……许是坐久了。”他睁开眼,声音有些虚弱,想摆摆手让两位翰林不必惊慌,却发现抬起手臂都有些费劲。
很快,太医院的院判张太医提着药箱,几乎是跑着进了偏殿。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是宫中侍奉多年的老人了,经验丰富。他一边告罪,一边上前为林舒诊脉,又仔细查看了面色、舌苔。
诊脉良久,张太医眉头紧锁,收回手,躬身道:“首辅大人,您这是……操劳过度,心血耗损,肝气郁结,加之年事已高,身体亏虚,一时承受不住,故而眩晕。万幸此次只是虚症,未及根本。然,必须立即静养,万不可再如此殚精竭虑了!需按时服药,饮食清淡,睡眠充足,徐徐调理,方是长久之计。”
林舒靠在椅背上,听着太医的诊断,心中一片了然。六十一了,在这个时代,已是实实在在的高龄。去年他就曾上疏请求致仕,但陛下以新政关键、北疆海疆皆需统筹为由,坚决驳回,特旨留任。他感念君恩,也放不下这亲手推动的变革大局,便留了下来。只是这几年,他确实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夜间睡眠渐少,白日里也时常感到精力不济,今日,不过是长久积累的一次爆发罢了。
“有劳张太医了。”林舒声音平静,“开方子吧。”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传遍了宫闱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林昭。他当时正在神机坊新辟的“重炮研造区”,与周明远、陈瑞等人,还有杜晓万等核心工匠,一起围着一门刚刚浇铸成型的更大口径的炮管粗坯,讨论着内壁镗制工艺的改良细节。
这新炮设计要求能发射更重的炮弹,射程更远,用于未来的要塞防御或巨舰主炮,技术难度远超之前的火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