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下午，裴世珩提议：“整日闷在你这里，骨头都酥了。不如把明诚、清源、文谦他们几个老家伙也叫来聚聚？好些年没见了，也不知他们是不是也快被案牍埋了。”
沈清源精神却依旧矍铄。他一坐下便笑着对林舒道：“望之啊，你可把我们吓得不轻！陛下那口谕传到户部，我老头子心都颤了颤。如今瞧着，面色是红润了，可还得仔细将养着！”
陆文谦打量着林舒道：“气色确是好了不少。张太医的方子要按时吃，政务能放则放，林昭如今已能独当一面，你该歇就歇。”
赵明诚带来了一小罐包装精致的锡兰红茶，看着裴世珩笑道：“裴兄久违。江南水土养人，裴兄风采更胜往昔。”然看目光看向林舒：“番商带来的新茶，味道独特，正好给你们尝尝鲜。望之，以后可要保重身体，切不可再操劳。”
林舒面对各位好友关心连忙应是。
众人说笑一阵，话题渐渐从林舒的病体，转到了各自的近况与打算上。茶过三巡，气氛愈加松弛。
赵明诚抚着雪白的胡须，最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与释然：“不瞒诸位，我这次来，也是想跟老友们透个风。我打算，过几个月便向陛下上疏，恳请致仕，归老田园了。”
众人闻言，都看向他。赵明诚笑道：“我今年六十有七，比望之、世珩兄还没年长。译语科经营这些年，总算上了轨道，如今海贸通畅，番语人才辈出，几个得力的弟子都已能挑大梁。我这一把老骨头，也该歇歇了。这些年埋首故纸堆，对外邦文字，倒是比自家祖宗的诗文还熟些，如今海宴清平，我也该回去读读圣贤书，养养花，逗逗孙儿了。”
裴世珩举杯笑道：“明诚兄倒是洒脱！比我当年跑得还利索。是该如此，该享清福了！”
林舒也点头：“译语科能有今日，明诚兄居功至伟。如今功成身退，正是时候。陛下虽会不舍，但定然会体恤老臣。”
接着，陆文谦也缓缓道：“我比明诚兄小两岁，身子骨还算硬朗。都察院这摊子事，纷繁复杂，一时也难找到完全合适的人接手。我打算……再陪着承平那小子干上几年。他在户部跟着林昭，倒是长进了不少，但总归年轻，有些事还需要提点。等他把路走得更稳些，我也就学世珩兄，回老家地方养老去。”
沈清源听着，笑眯眯地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文谦兄还打算再干几年？我可是想好了，明年开春，就向陛下请辞，回我的青州老家去。”
“哦？”这下连裴世珩都有些意外，“清源兄，你户部这摊子，如今可是钱粮广进，蒸蒸日上，你就舍得？”
沈清源摆摆手，笑容里满是满足与坦然：“有什么舍不得？我沈清源掌户部多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总算没辜负先帝和陛下的信任。如今国库充盈，远超永昌年间，新税制运行平稳，海贸又开了新源。更重要的是，”他看向林舒，目光欣慰，“有林昭接我的班，我是一百个放心！这孩子，沉稳细致又不乏魄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我老头子也该功成身退，回去含饴弄孙了。我那小儿子，如今在青州府做知府，政声不错，我回去享享天伦之乐，顺便……也看看我青州老家，这些年被新政滋养得如何了。叶落，总要归根嘛。”
暖阁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茶水煮沸的轻微声响。几位老友互相望望，眼中都有感慨。岁月流转，他们这一代人，确确实实到了该陆续退场的时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