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北疆，河套地区最北端的一处高地。这里视野开阔，可俯瞰前方大片草原，背后则是坚固的边墙和新建的屯堡。
时值深秋，草色枯黄。高地之上，数十门黑黝黝的“轰天炮”一字排开，炮口斜指苍穹，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炮旁，身着新式棉甲、神情肃穆的炮手们肃立待命。更远处，数千精锐骑兵鸦雀无声，军容严整，杀气凛然。
高地之下，临时搭建了一处宽敞的观礼棚。此刻，棚内气氛怪异。一边是以北疆镇守使为首的大雍文武官员，气定神闲。另一边，则是以脱欢派出的亲弟弟脱里台为首的几个蒙古部落首领和贵族，他们衣着华丽，但神色间难掩惊疑、戒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脱里台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一脸络腮胡，眼神桀骜。他接到大雍边关送来“观礼”邀请时，本不屑一顾，认为不过是南人炫耀武力的老把戏。但兄长脱欢谨慎，令他带人前来一探虚实。此刻看着高地上那些前所未见的巨大铁管和军容，他心中已有些打鼓，但面上仍强作镇定。
北疆镇守使姓杨，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须发花白，不怒自威。他举杯，对脱里台等人笑道：“脱里台台吉，诸位首领，远来辛苦。今日秋高气爽，正宜操演。我大雍皇帝陛下体恤北疆安宁不易，特令靖海大将军裴将军，携新式火器北上，与边军一同演练，以固边防。请诸位，一同观赏。”
脱里台粗声道：“杨将军客气了。不知今日要演练何种阵法？我蒙古勇士，最佩服真刀真枪的本事。” 话语中带着挑衅。
杨将军微微一笑，并不接茬，只是对身旁一名传令官点了点头。
传令官挥动令旗。
高地之上，指挥此次炮击的，正是秘密北上的裴绍川本人。他一身玄甲，外罩黑色大氅，屹立在炮阵中央，面色冷峻。海上的风浪磨去了他最后一丝贵公子的痕迹。他没有看观礼棚一眼，只是举起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第一轮试射！目标，正前方三里处土丘！装填！” 炮营统领暴喝。
炮手们动作迅捷而精准，填入药包、炮弹，压实。
“放！”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数十门火炮同时喷吐出长达数尺的炽烈火焰和滚滚浓烟！大地似乎都震颤了一下！观礼棚内，脱里台等人猝不及防，被这远超他们想象的巨大声响和震动惊得猛地站起，脸色瞬间煞白！几个随从甚至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刀。
他们惊恐的目光追随着出膛的炮弹。只见数十个黑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划过天际，发出刺耳的呼啸，眨眼间便落在三里的土丘上！
“轰轰轰轰——！！！”
更加密集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那土丘瞬间被硝烟和火光吞没，泥土、草屑、碎石被抛上数十丈高空！待硝烟稍稍散去，只见原本的土丘几乎被夷为平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冒着缕缕青烟的焦黑坑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