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裴静姝依例递牌子入宫,给柔贵妃请安。
景福宫内,柔贵妃穿着一身家常的鹅黄宫装,正拿着一只小小的布老虎逗弄着乱跑的四皇子景筠,见裴静姝进来,她将布老虎交给乳母,笑着招手:“静姝来了,快过来坐。筠儿,快叫姨母。”
四皇子景筠噔噔噔跑过来,仰着小脸,口齿清晰地叫了声“姨母”,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裴静姝。
裴静姝心中柔软,忙行礼:“臣妇参见贵妃娘娘,参见四皇子殿下。”又将带来的几样精致宫外点心和一个装有九连环等小玩具的锦盒奉上,“一点宫外的小玩意,给殿下解闷。殿下又长高了一些”
柔贵妃让宫人收了,拉着裴静姝坐下,细细打量她,笑道:“有些日子不见,你气色倒好。家中一切可好?首辅大人身体可大安了?林尚书和孩子们都好?”
“劳娘娘记挂。公爹身体已无碍。外子与孩子们都好,宛儿那丫头整日念叨着裴伯伯送她的剑和兵书呢。”裴静姝笑着应答。
柔贵妃点头:“那就好。兄长也常来信,说在海上一切顺利,就是晒得黑了些。”她顿了顿,似不经意般轻声道,“前几日宫宴,瞧见林尚书越发沉稳干练了,首辅大人也是精神抖擞,他们在朝中为陛下分忧,真是社稷之福。”
裴静姝心领神会,柔声应道:“公爹常教导外子,为臣者,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分内之事罢了。能得陛下信重,为朝廷百姓尽些绵力,是林家的福分。”
柔贵妃看着她,她这个堂妹,看似柔顺,实则外柔内刚,极有分寸。这番话,既是谦辞,也是表态。她不再深言,转而笑道:“说起来,惠兰学堂如今名声愈发好了,连宫里都听说了。你与林夫人都做了件大善事。”
两人便顺着学堂、孩子、衣裳首饰等闲话聊了下去,气氛融洽温馨。临别时,柔贵妃亲自将裴静姝送到殿门口,握着她的手,低声道:“静姝,常来坐坐。咱们姐妹,也该多亲近。”
裴静姝:“是,娘娘在宫中也要保重身体,臣妇告退。”
回府的马车上,裴静姝轻轻舒了口气。这次入宫,贵妃娘娘言语间比以往更亲近,却也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她反复思量自己的应答,确认并无逾矩之处,才稍稍放下心来。
裴静姝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柔贵妃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转身踱回殿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贴身大宫女云袖上前,低声道:“娘娘,裴夫人这趟来,话里句句稳妥,半点错处都挑不出。”
柔贵妃颔首,眸光沉沉:“静姝是个通透人,林家如今站得稳,靠的就是这份分寸。”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青禾,语气郑重,“往后,让底下人都收敛些。前朝的事,别去探,别去传,更别掺和。”
云袖一愣,连忙应声:“奴婢记下了。只是……外头风言风语不少,怕对娘娘和殿下不利。”
“风言风语听得多了,反倒容易乱了心神。”柔贵妃望向正在玩九连环的景筠,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咱们在这景福宫里,什么都比不上护住筠儿要紧。安安稳稳把他养大,比什么都强。”
云袖低头应是,又忍不住多嘴一句:“可那些盯着殿下的人,未必会安分。”
柔贵妃脚步一顿,目光掠过窗外随风摇曳的翠竹,语气淡了几分:“安分也好,不安分也罢,轮不到咱们去管。陛下心里跟明镜似的,咱们只需守好本分。”她伸手轻轻抚摸四皇子景筠头发,孩子咯咯笑着,伸手去抓她的衣袖。
看着幼子天真的模样,柔贵妃眉眼间的冷意散去,声音放得更柔:“吩咐下去,往后府里宫外的眼线,都撤了。不许再打探任何关于朝堂的消息,也不许和任何官员家眷私下往来过密。”
云袖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奴婢这就去办。”
柔贵妃没再说话,这深宫之中,唯有藏起锋芒,护着孩子安稳长大,才是最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