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的、带着硝烟与海腥气的第一手急报，由侥幸逃出的泉州水师残兵和市舶司吏员，拼死送抵京城！
六月十八，大朝会。
景和帝的脸色铁青，握着军报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他咬着后槽牙，让内侍当朝宣读这封字字泣血的奏报。
“臣等万死泣血奏报：日本国所谓‘朝贡使团’，实为武装劫掠之匪帮！自六月十二起，该使团假借补充淡水物资之名，暗中勾结泉州本地奸商豪强及部分水师败类，里应外合，于夜间骤然发难！贼众分作数股，一股突袭市舶司仓库及码头货栈，纵火焚烧，劫掠囤积之丝绸、瓷器、茶叶、白银等物，价值巨万！一股围攻水师驻地及炮台，我守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炮台多被毁！更有贼寇悍然闯入港口附近民居、商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内侍的声音带着颤抖，念到后面，几乎哽咽：
“泉州百姓，猝遭此祸，死伤……不计其数！港口一带，火光冲天，哭喊震地，血染街衢……贼寇抢得货物，装运上船，于十三日凌晨，趁乱扬帆逃离泉州港！临走时，竟还……竟还向我港口及追兵发射火铳！臣等无能，守土不力，致使天朝威严扫地，百姓惨遭屠戮，财物损失无算……伏乞陛下发天兵，剿此凶顽，雪此奇耻，报此血仇！！”
念毕，整个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官员，无论派系，无论亲疏，全都僵立在原地，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化为滔天的愤怒与耻辱！
“倭奴安敢如此！！”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泉州水师是干什么吃的！市舶司为何毫无察觉！”
“勾结内应？该杀！统统该杀！”
“陛下！请立即发兵！踏平东瀛！”
怒吼声、请战声瞬间爆发，整个朝堂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不少老臣气得浑身发抖，年轻官员更是目眦欲裂。
景和帝猛地一拍御案，巨大的声响让殿内稍稍一静。他缓缓站起身，双目赤红，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和帝王之怒，一字一句，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
“朕，登基二十余载，自问勤政爱民，对四方邻邦，亦多以怀柔。北疆鞑靼，朕予其生路；东海倭国，朕许其通商。然！竟有如此狼子野心、卑劣无耻之徒！假借朝贡之名，行劫掠屠戮之实！犯我疆土，杀我子民，掠我财富，毁我船厂！此仇不共戴天！此恨滔滔难尽！”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终，落在了文官首列，那个原本在休假，今日却身着整齐朝服，静静站立的身影上。
“林舒！”
“臣在。”林舒出列，他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显得有些空洞，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汹涌着何等惊涛骇浪。他今日本不必上朝，是凌晨接到紧急通报后，自己要求提前结束休假入宫的。此刻，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仿佛燃着幽冷的火焰。
“你是首辅，执掌中枢多年。对于此番倭寇暴行，你有何想法？”景和帝盯着他，声音嘶哑。
林舒抬起头，目光与皇帝对视，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抚平了本不存在的褶皱。
然后，他面向御座，双膝跪地，以额触地，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大礼。
“陛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嘈杂，带着一种穿透力，响彻在每个人耳边，“微臣”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如寒星，扫过殿内一张张或愤怒、或悲痛、或激切的面孔，最后回到皇帝身上，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臣，只有一请！”
“讲！”景和帝喝道。
林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爆发，充满了悲愤与决绝：
“臣请陛下，立即下旨！调集我大雍最强之水师，最利之刀兵，最猛之火炮！以靖海大将军裴绍川为帅，克日启程，奔赴东海！”
“此去，不为交涉，不为问罪！”
“此去，只为——讨还血债！”
“凡参与此番劫掠屠戮之倭船，无论逃至何处，尽数击沉！凡踏上我泉州土地、手沾我百姓鲜血之倭贼，无论躲在哪里，悉数诛灭！凡与之勾结之内应奸商、败类军吏，查实一个，斩杀一个，绝不姑息！”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金石般的铿锵：
“要让东海之水，为之染赤！要让倭岛之人，闻我大雍之名而丧胆！要让天下四夷都看清楚，犯我大雍天威者，虽远必诛！伤我大雍子民者，必以血偿！”
他再次叩首，额头重重撞在金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此非一时之意气，实乃立国存续之根本！倭人，畏威而不怀德！今日若不以雷霆之势，予以毁灭性惩戒，他日必有更大祸患！此次暴行，无异于对我大雍宣战！既是战争，便唯有——以战止战！直至其彻底屈服，永不敢再生觊觎之心！”
“望陛下，圣断！”
满朝寂静。只有林舒那激越悲愤的声音，似乎还在梁柱间萦绕。所有人都被这位素来以沉稳、务实、温和著称的老首辅，此刻所展现出的前所未有的激烈与强硬所震撼。那话语中的杀意与决心，冰冷刺骨，却又燃烧着熊熊的复仇火焰。
景和帝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与林舒如出一辙的冰冷杀意。他缓缓走下御阶，来到林舒面前，亲手将他扶起，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道：
“首辅所言，甚合朕心！朕，准你所奏！”
他转身，面向群臣，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钉截铁：
“传朕旨意！”
“即日起，沿海各省进入戒备！封锁所有与倭国往来之私商航道！”
“擢升靖海大将军裴绍川为‘征东靖海大元帅’，赐王命旗牌，节制东南沿海所有水陆兵马！调集靖海水师全部主力，并福建、浙江水师精锐，携带所有新式轰天炮、火铳，克日集结，兵发东海！”
“旨意只有八字：追剿凶顽，以杀止杀！凡遇参与泉州暴行之倭船倭人，格杀勿论！凡遇抵抗之倭国船只、据点，一律击毁、荡平！朕，不要俘虏，只要倭寇的人头，祭奠我泉州死难军民！”
“另，令刑部、都察院、锦衣卫，立即彻查泉州内应勾结一案，无论涉及何人，官居何职，背景多深，一经查实，立斩不赦，抄没家产，夷其三族！”
“此战，关乎国体，关乎民心，关乎后世子孙之安宁！朕，与大雍，与此等卑劣禽兽，不共戴天！唯有用他们的血，才能洗刷此番耻辱！唯有用他们的恐惧，才能换来海疆的长治久安！”
“臣等领旨！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充满了同仇敌忾的怒火与杀伐之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