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间,京城。
都察院、刑部、锦衣卫的衙署灯火彻夜不熄。皇帝震怒,首辅主战,朝野同仇敌忾,调查与肃清内奸的行动,以雷霆之势展开。
陈瑞与周明远被紧急召见。陈瑞熟悉海贸与市舶司运作,周明远则因掌管工部,对火器、物料流向敏感,二人被皇帝点名,协助刑部与锦衣卫,前往泉州彻查。
刑部大堂,气氛肃杀。刑部尚书面色铁青,对陈、周二人道:“陈大人,周大人,陛下口谕,此事关乎国本,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凡勾结外寇、资敌、玩忽职守以致酿此惨祸者,无论官阶高低,背景如何,一经查实,立处极刑,抄家灭族!你二人精于实务,此番协助,需从市舶司账目、物资出入、人员往来,以及军械火料流向等处细细勘验,找出蛛丝马迹!”
陈瑞肃然道:“下官领命。倭寇能如此精准劫掠,必对市舶司仓库位置、货值、守卫情况了如指掌。内部若无接应,断难至此。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厘清账目,排查可疑人员。”
周明远则道:“下官会重点查验近年来泉州水师及周边卫所军械,尤其是火器、火药、箭矢的损耗、补充记录,以及修造战船的工料流向。若有异常流出或虚报,必能发现端倪。此外,倭寇临走时发射火箭火铳,其火药来源,亦需追查。”
二人即刻带着精干吏员和账册高手,在锦衣卫缇骑的护卫下,星夜兼程,奔赴已成废墟焦土的泉州。
出了刑部大堂,夜色正浓,长街上灯笼摇曳,映得两人身影忽明忽暗。陈瑞攥紧了令箭,沉声道:“明远兄,此番泉州之行,怕是凶险重重啊。”
周明远冷笑一声:“纵是刀山火海,也得闯上一闯!不揪出这些蛀虫,如何对得起枉死的百姓!”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眼中怒火熊熊。
林昭接到消息时,正在驿馆用饭。他看着手中那份描述泉州惨状的血泪文字,眼前仿佛看到了父亲在朝堂上激愤请战的身影,看到了无数百姓在火海中哀嚎的景象,也看到了裴绍川在南方点兵聚将的怒涛。
他沉默地放下筷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属官。
“王主簿,”林昭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急报与口谕,你也看了。”
王主簿躬身应道:“大人,属下已阅。泉州百姓遭此大难,实在令人扼腕。”
“扼腕无用。”林昭将急报重重拍在桌上,“陛下命我为安抚赈济使,不是让我来哭丧的。泉州现在是什么光景?尸骨未寒,民心惶惶,还有无数幸存者流离失所,断炊断粮。迟一日到,便多一分变数!”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愈发急促:“更别说裴将军的水师即将挥师东征,粮草补给、伤兵安置、沿海警戒,桩桩件件都离不开地方配合。我等若拖沓在路上,前线将士如何安心杀敌?”
王主簿心头一震,连忙拱手:“大人所言极是!属下这就去传令!”
“不必你去。”林昭抬手叫住他,目光锐利如炬,“你亲自去驿站调遣最好的马匹,再选十名精壮护卫,带足干粮清水,把所有非必要的行李全部留下!从即刻起,昼夜兼程,除了换马,不许有片刻停歇!”
他顿了顿,声音掷地有声:“告诉所有人,早一刻到泉州,就能早一刻救百姓于水火,就能早一分助裴将军扫清倭寇!现在,去!”
“属下遵命!”王主簿再不敢耽搁,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门外。
片刻后,驿馆外响起阵阵马蹄声与吆喝声。林昭拎起桌上的官印与圣旨,快步走出房门,夜色中,一行人马迎着凛冽的夜风,朝着泉州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碎了满地清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