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外海。
浩浩荡荡的船队遮蔽了一片海域。靖海水师的五十余艘主力战船(包括十艘装备了轰天炮的炮舰)为核心,福建、浙江水师的三十余艘精锐战船分列两翼,大小船只近百艘,帆樯如林,旌旗蔽日。这是大雍立国以来,集结的最大规模、最精锐的一支远洋舰队。
裴绍川屹立在旗舰“靖海”号的船头,一身特制的玄色鳞甲,外罩绣有麒麟纹的深蓝战袍,按剑而立,海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和身后的披风。他面容冷峻如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麾下这支复仇之师。
甲板上,水兵们肃然列队,刀枪映日,杀气森然。炮手们守在黝黑的炮位旁,眼神专注。经过连日急行军和最后集结,所有人都清楚此行目的——血债血偿!
“升帅旗!鸣炮!出发!”裴绍川没有多余的动员,只是沉声下令。
“咚!咚!咚!”三声震天动地的号炮响起,“靖海”号主桅上,一面绣着金色“裴”字和“征东靖海大元帅”的玄底帅旗冉冉升起,在海风中猎猎狂舞!
“起锚!”
“升帆!”
“出发!”
命令通过旗语和号角传遍整个舰队。巨大的铁锚破水而出,无数船帆次第升起,饱吸海风,发出鼓荡的轰鸣。庞大的舰队开始缓缓移动,如同一只苏醒的洪荒巨兽,向着碧波万顷的东海,向着那血仇所在的方向,义无反顾地驶去。
裴绍川回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海岸线,那里是他的国,他的家,有他誓死守护的百姓。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坚定地投向东方海平线。
“第一目标,搜寻那支倭寇船队踪迹。通告全军,保持战斗队形,瞭望哨加倍,沿途若遇可疑船只,一律拦截检查,凡有倭人特征或携带泉州劫掠赃物者,杀无赦!”
“是!”
舰队劈波斩浪,航向深海。复仇的獠牙,已然露出。
出海第三日,前锋哨船便传回消息:东北方向发现可疑船队,约三十余艘,形制混杂,既有倭式快船,亦有闽地渔船改装的盗船,正盘踞在台海一处浅湾,分赃休整。
裴绍川接到报告,眼中寒光一闪,一掌拍在船舷上:“好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传令!主力舰队抢占上风位,两翼战船呈合围之势包抄,前锋营率‘海蛟’级战船正面突进,务必将这窝与倭寇勾结的海盗一网打尽!一艘都不许跑!”
命令迅速执行。六十余艘战船如铁壁合围,将那处浅湾死死锁死。海盗船队察觉时,已是插翅难飞,仓促间扬起风帆想要突围,却被水师战船的炮火迎头拦住。
“开炮!给老子往死里打!”前锋营指挥一声怒吼。
“轰轰轰轰——!”
十艘炮舰上的轰天炮齐齐怒吼,开花弹、链弹呼啸着砸向海盗船队。链弹绞断了数艘盗船的桅杆,开花弹则在甲板上炸开,火光冲天,惨叫连连。海盗船上的老旧火炮还击,却连水师战船的边都碰不到,只能在海面上激起几簇无用的水花。
前锋营的“海蛟”战船趁机突进,水兵们顶着箭雨跳帮登船,刀光剑影中,将负隅顽抗的海盗尽数斩杀。那些试图跳水逃生的,也被水师的巡哨快船追上,刀枪齐下,尸身沉入海中。
这场围剿战打得干脆利落,不到一个时辰,三十余艘海盗船尽数被歼,或沉或焚,海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船板、尸体和劫掠来的货物。鲜血汩汩渗出,将整片浅湾的海水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殷红,连海风里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裴绍川率主力赶到时,战斗已然结束。他立在船头,冷眼看着这片血色海域,沉声下令:“搜捕活口,严加审问!”
几个浑身是血的海盗被押上甲板,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交代了实情——他们本是沿海渔民,因生计无着落草为寇,月前泉州惨案后,确实接应过那支倭寇船队,帮着他们转运赃物、指引航线,换取了几箱金银。
“那支倭寇船队现在何处?”裴绍川追问,声音里带着冰碴子。
“回、回将军的话……他们抢完泉州,就带着东西往东北去了,说是要回日本本土分赃……算时间,怕是二十多天前就已经出海,这会儿早、早就驶出东海了……”
裴绍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迟了。
还是让那群真正的元凶逃了。
他沉默片刻,猛地拔剑出鞘,剑光一闪,便斩下了那几个海盗的头颅:“拉下去,首级悬于桅杆示众!”
随即,他转身看向副将,声音冷硬如铁:“传令舰队,即刻启程,继续向东!就算追到日本九州,我也要把这群倭奴的狗头,一个个拧下来!”
“是!”
舰队再次拔锚启航,向着更深的东海驶去。海面上的血色渐渐被海浪冲淡,但裴绍川心中的怒火,却烧得愈发炽烈。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