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放下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大人,工部周尚书、和户部陈侍郎,及刑部几位大人已到!”
“请。”
陈瑞和周明远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两人脸上俱是倦色,但眼神锐利。身后跟着几位面色严肃的刑部官员。
没有寒暄,林昭直接起身,将刚才听到的关于火料库的情况简述一遍。
陈瑞眉头立刻拧紧:“火料丢失?倭寇此次用的火器,威力比往常所见似乎大些。我路上还在疑惑,若只是倭刀竹枪,纵然凶残,也不至于让港口守军溃败如此之快。若有精药加强的火器……”
周明远冷声道:“那就是里应外合,蓄谋已久。不仅走私,连军国利器都敢盗卖!”
林昭走到厅中,看着众人,沉声道:“诸位同僚。陛下口谕。”
所有人神色一凛,躬身垂首。
林昭的声音清晰冰冷,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厅堂里:“此事关乎国本,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凡勾结外寇、资敌、玩忽职守以致酿此惨祸者,无论官阶高低,背景如何,一经查实,立处极刑,抄家灭族!”
他目光转向陈瑞和周明远:“周尚书精于工程物料核查,陈侍郎明察秋毫。此番协助,需从市舶司近年账目、物资出入、人员往来,尤其是军械火料流向等处细细勘验,找出蛛丝马迹。泉州府上下官吏,皆需配合,若有阻挠、隐瞒,视同共犯!”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肃杀之气。
周明远立刻道:“火料库的账册和实物,我亲自带人去核。少了什么,什么时候少的,经谁的手,必能揪出来。”
陈瑞则看向那堆满账册的长桌:“市舶司的账,我来理。进出口货物,税额,贿赂……贪腐往往从账目不清开始。谁得了利,谁开了方便之门,账上不会全无痕迹。”
刑部一位主事拱手:“下官等即刻提审所有相关吏员、兵丁,并重验郑樵‘自缢’现场。自杀还是灭口,定要辨个明白。”
林昭点头:“有劳诸位。本官会坐镇此处,协调各方,并确保无人能干扰查案。”他顿了顿,补充道,“陛下已决意远征东瀛。此案不仅是为泉州冤魂讨公道,更是要为我大军扫清后顾之忧——决不允许此等蛀虫,再坏国事!”
众人皆知此案分量,更知时间紧迫,当下不再多言,各自领命而去。
偏厅里只剩下林昭一人。他走到窗前,望向远处依稀可见的海平面。父亲此刻,应该已在路上了吧。
他摊开一直攥在手中的那张纸,那是他刚才写的。上面不是数字,而是几行字:
“军械火料失窃,管库自尽,家眷失踪。
市舶司账目必有亏空隐秘。
倭寇此次进退有序,似有内应指引。
走私之利,足以驱动某些人铤而走险。”
他提起笔,在最后又加了一句:
“线索或不在高位,而在具体经手之吏员、商人。从‘利’字入手,顺藤摸瓜。”
不是惊天阴谋,不是朝堂政敌布局。很可能,就是最直白、最丑陋的利益勾结——几个胆大包天的走私商,买通了掌管关键位置的贪官污吏,盗卖火料,提供情报,为自己肮脏的生意扫清障碍,甚至可能想着借倭寇之手除掉竞争对手。却不知,他们打开的,是修罗地狱的大门。
林昭将纸在蜡烛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证据,需要确凿的证据。而他们,必须把这些蛀虫一个个,从阴暗处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