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三盏红色的灯笼在靖海号主桅升起，随即，五艘体型相对较小但行动迅捷、装备了最新式轰天炮的雷震级炮舰，如同离弦利箭，脱离本队，向着湾口疾驰而去。
天光渐亮，长崎港守军似乎终于发现了海面上的异常，尖锐的警钟声和杂乱的叫喊声隐约传来，港口内一阵骚动。几艘日本关船手忙脚乱地试图起帆出港查看。
但已经太晚了。
“进入射程！”
“瞄准——放！”
炮舰上的指挥官嘶声怒吼。
“轰轰轰轰——！”
十数门轰天炮同时喷吐出炽烈的火舌和浓烟，沉闷如滚雷的炮声瞬间撕裂了黎明的寂静！开花弹拖着死亡的尖啸，划破微亮的天空，狠狠砸向两侧山崖的炮台和港口内密集的船影！
轰！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一座炮台被直接命中，石屑木片混合着守军的残肢断臂冲天而起！港口内，一艘正在起帆的关船被链弹扫过，主桅咔嚓断裂，重重砸在甲板上，引发一片惨嚎。另一艘小早船被开花弹击中船体，瞬间燃起大火，火光在尚未大亮的晨光中格外刺目！
“敌袭！是大雍的船队！” 混乱的日语惊呼声在港口各处响起。残余的炮台开始零星还击，但射程和威力远逊于大雍炮舰，炮弹大多落入海中，激起几簇无用的水花。
“继续炮击！延伸射击，覆盖码头区域！掩护主力舰队进港！” 炮舰指挥官冷静下令。更多的炮弹如同冰雹般落下，码头的栈桥被炸断，仓储区冒起浓烟，试图集结的藩兵被炸得人仰马翻。
“主力舰队，全速前进！抢占港口！” 裴绍川看到炮火压制见效，立刻下令。
“起全帆！”
“划桨手，全力！”
“前进！”
庞大的舰队鼓足风帆，桨橹齐动，以“靖海”号为首，向着硝烟弥漫、火光点点的长崎港猛冲进去！两侧山崖上残余的炮台试图阻挡，立刻遭到更多炮舰和大型战舰侧舷火炮的集中覆盖射击，很快便彻底哑火。
舰队如同钢铁洪流，无可阻挡地涌入湾内。港口中那些试图抵抗或逃窜的日本关船、小早船，在大雍战舰高大如城墙的船体和猛烈的炮火、箭矢打击下，如同玩具般被撕碎、撞沉、点燃。海面上到处是漂浮的船板、尸体和燃烧的油污。
“放下舢板！登陆部队，上！” 郭不文站在一艘大型运兵船的船头，挥刀怒吼。
无数舢板和小船如同蚁群，从大船两侧放下，满载着披甲持锐的大雍陆军将士，冒着零星射来的箭矢奋力划向混乱的码头。
第一批登陆的士兵刚一踏上栈桥残骸或沙滩，立刻结成严密的阵型，盾牌在前，长枪如林，弓弩手在后仰射，稳步向前推进。抵抗的藩兵和浪人虽然悍勇，单兵武技不俗，但在大雍军队训练有素的集团作战面前，很快被分割、击溃。刀枪撞击声、怒吼声、惨叫声响彻码头区。
战斗从黎明持续到日上三竿。大雍军队凭借绝对的海上优势、猛烈的炮火和精锐的陆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击溃了长崎港的守备力量。残余的藩兵和浪人要么被歼灭，要么逃入城内巷陌或附近山林。
午时左右，靖海号庞大的船身缓缓靠上了受损相对较轻的一处主码头。裴绍川在亲卫簇拥下踏上了长崎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血腥味和东西烧焦的糊味。码头上随处可见战斗留下的痕迹和尚未清理的尸体。
郭不文和赵武前来汇报：“裴元帅，港口及外围要地已基本控制，残敌正在清剿。我军伤亡不大，预计阵亡十数人，伤者五十余，多是登陆时被流矢铁炮所伤。倭人守军伤亡估计超过一千五百，被俘数百。”
裴绍川点头：“做得很好。立刻张贴安民告示，以朝廷……以征东靖海大元帅晓谕全城。”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冰冷：“告示需言明：我军至此，只为讨伐屠戮泉州之倭寇元凶，与普通平民无涉。所有平民，紧闭门户，不得外出滋事，可保安全。若有趁乱劫掠、袭击我军者，格杀勿论！原港口官吏、町奉行等，限半日内至码头大营报到，听候发落，逾期不至或隐匿者，以敌论处！”
“遵命！”
安民告示很快被懂日文的通译写好，抄录多份，由士兵在控制区各处敲锣宣读、张贴。
惊慌失措的长崎市民，原本以为会遭遇屠城命运，躲在家中瑟瑟发抖。听到告示内容，尤其是不伤平民的承诺，许多人将信将疑，但至少稍微安定了一些。一些胆大的，透过门缝或破窗，偷偷观察着街上行进的那一队队盔甲鲜明、纪律森严的陌生军队。
随后，林舒也在护卫陪同下，移驻到码头附近一处相对完整某家商行的宽敞院落，作为临时住所。他第一时间召见了裴绍川、郭英、赵承志。
“战事顺利，将士用命，首战告捷，可喜。”林舒先肯定了战果，随即话锋一转，“然，攻城略地易，收服人心、达成远征真意难。接下来，方是紧要关头。”
他看向裴绍川：“绍川，安民告示已发，此为第一步。第二步，需严明军纪。传我令，全军将士，不得擅入民宅，不得抢掠平民财物，不得淫辱妇女，违令者，无论官职高低，立斩不赦！此令需反复申饬，派人巡查。”
“是，师叔。”裴绍川肃然应道。他知道，一支纪律败坏的军队，即使战力再强，也终将陷入泥潭，更会玷污此次正义复仇之名。
“第三步，”林舒继续道，“物资补充。大军远来，粮草军械虽携足量，但海上消耗补充不易。需从长崎获取补给。”他看向郭英和赵承志，“二位将军，立刻派可靠人手，会同户部、工部随军吏员，清点港口仓库、官署府库、以及各大商社货栈。所有物资，无论粮食、布匹、药材、木材、金属，一律登记造册，暂时封存。注意，只取官仓和大型商栈，暂不惊扰普通町人（市民）店铺与小民家私。”
郭英略一迟疑：“首辅大人，若只取官仓商栈，恐不足以支应大军长期所用，且那些商栈背后，多有本地豪族、藩主乃至京都公家背景……”
林舒抬手止住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所以还有第四步。赵伯爷，你派人，持我手令与元帅府令牌，去‘请’这长崎城内及周边，所有有头有脸的豪商、地主、以及在此有产业或别庄的贵族、高级武士前来。不是那些被抓的俘虏，是那些躲在家里或别处的‘体面人’。”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告诉他们，大雍天兵至此，只为讨逆，本不欲多扰地方。然大军远征，耗费浩繁，需就地补充。念其等初犯，不予深究，但需‘自愿’捐输劳军。每家按其家资、产业，献出库存粮食、布帛、药材、金银等物之……八成。限期一日，主动送来。若有隐瞒、抗拒、拖延者，”林舒顿了顿，“则以资敌论处，家产全部抄没，主事者下狱待审。剿灭泉州倭寇后，再行论罪。”
八成！郭英和赵承志心中都是一震。这几乎是抄家的比例了！但林舒特意区分了平民与贵族豪商，对前者秋毫无犯，对后者则毫不留情。这既是实际需要，也是一种政治姿态：惩戒上层，收揽底层人心，同时最大限度获取物资。
裴绍川立刻明白了林舒的深意，补充道：“还需加上一条：凡能提供确切线索，指认参与泉州劫掠之倭寇具体来自何藩、何势力，或知其巢穴、首脑者，可视情况减免其捐输额度，甚至予以褒奖。知情不报或提供伪证者，重处！”
“此法甚善！”林舒赞许地看了裴绍川一眼，“如此一来，既能得物资，亦可寻线索。此事，便由绍川你总揽，郭侯爷、赵伯爷具体操办，务必稳妥、高效。户部孙侍郎带人协助核算。”
“末将（下官）遵命！”
命令迅速被执行下去。大雍军队展现了高效的执行力。军纪督察队立刻上街巡逻，严厉弹压任何可能出现的违纪苗头。清点物资的队伍进入一座座仓库、货栈，开始紧张的登记封存工作。而一队队盔明甲亮的士兵，则手持名单和令箭，叩开了一座座深宅大院或华丽别庄的大门。
